
七年前雪崩,救援直升機隻能再帶走一人。
父親逼我把位置讓給養妹,可我右腿失去知覺,被救援員強行拖上飛機。養妹卻被雪浪吞沒,屍骨無存。
從此,母親不許我過生日:“死的為什麼不是你?”
父親賣掉外婆留給我的房子,逼我贍養養妹的生母。未婚夫取消婚禮,將她的房間原封不動保留了七年:“她把生路讓給了你,這是你欠她的。”
七年來,我支付養妹生母的全部醫藥費,把自己的設計作品署上養妹的名字,甚至答應收養一個雪區孤女。
直到雪崩紀念館重修,工作人員請我核對當年的救援檔案。
記錄顯示,我獲救四十分鐘後,養妹便被另一支隊伍送進醫院。
轉院單上的監護人,正是我父親。
我循著地址找到一座私人酒莊。
父母和養妹的生母正圍著她慶祝生日。
那個即將被我收養的小女孩撲進養妹懷裏,卻仰頭叫我的未婚夫:
“爸爸。”
原來他每年在雪崩紀念日失蹤,不是去祭拜,而是來陪她們母女團聚。
當晚,未婚夫催我簽署收養文件。
父親則讓我賣掉最後一套房,給那個孩子準備嫁妝:“這是你欠她母親的。”
我沒有回複,注銷了手機號,將護照放進行李箱。
隨後點開那封擱置許久的郵件。
【南極科考站的駐站申請,我接受。】
天亮之前,我登上了離開這座城市的航班。
......
“收養申請的補充文件,今天能簽嗎?”
顧承川坐進駕駛座後,沒有問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把一隻牛皮紙文件袋放到我腿上,順手替我關緊車門。
袋口露出半張家庭情況承諾書。
申請人一欄,已經填好了我的名字。
“福利院那邊催得急。”
“那個孩子已經失去父母一次,不能再讓她失望。”
他說得溫和,仿佛七年來最擅長替別人考慮的人,一直都是他。
我望著他襯衫領口殘留的一點暗紅酒漬。
昨晚酒莊生日宴上的紅酒,也是這個顏色。
“好。”
我把文件收進包裏。
顧承川明顯鬆了口氣。
他從後座拿來一隻白色蛋糕盒,遞到我麵前。
“路過給你買的。”
透明盒蓋下,是一隻撒滿榛子碎的巧克力蛋糕。
沈明薇從小最愛吃榛子。
而我對堅果嚴重過敏。
七年前住院時,醫生特意叮囑過顧承川,情況嚴重時會引起呼吸困難。
他守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發誓,以後絕不會讓我碰到一顆堅果。
現在,他忘得幹幹淨淨。
又或者,這份蛋糕原本就不是為我準備的。
隻是酒莊裏有人沒有吃完,被他隨手帶了回來。
“怎麼不嘗嘗?”
他發動汽車,側頭看了我一眼。
“等到公司再吃。”
我將盒子放到腳邊。
車駛過高架橋時,顧承川伸手覆住我的手背。
“知遙,等收養手續辦完,我們就重新準備婚禮。”
“你不是一直想有個家嗎?”
我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樓群。
七年前,他取消婚禮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等我還清欠明薇的債,我們就會有自己的家。
可原來,他早就在別人那裏做了七年的丈夫和父親。
“我都聽你的。”
我輕聲回答。
顧承川的拇指安撫似的蹭過我的手背。
他沒有發現,我已經摘掉了那枚戴了七年的訂婚戒指。
到了設計院,我將蛋糕放進茶水間的公用冰箱。
關上冰箱門後,徑直進了辦公室。
電腦右下角,一封未讀郵件已經躺了半個月。
發件人是極地科考項目人事組。
駐站建築空間維護設計師,服務周期十八個月。
這是我曾經最想爭取的機會。
可顧承川說南極太遠,父母說我欠下的債還沒還完。
於是我一直沒有回複。
我點開郵件,在確認頁麵停留了幾秒。
隨後敲下四個字。
【申請接受。】
不到十分鐘,對方打來了電話。
“沈知遙女士,駐站前培訓將在五天後開始。”
“護照、體檢報告和保密文件,請您今天之內提交。”
“正式進入封閉航段以後,十八個月內原則上不能回國,您確定嗎?”
我看著桌上那份以沈明薇名義申報的設計方案。
那是我熬了六個月完成的雪崩紀念館重修稿。
“確定。”
電話掛斷後,母親的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下午請假,你爸帶你去賣房。】
【明薇沒能長大成人,她的女兒不能再受委屈。】
我退出對話框,上傳護照掃描件。
離開這裏,還剩五天。
而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