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複標前一天早上,我抱著熬夜理好的數據去公司。
門禁刷了三次,亮的都是紅燈。
人事王姐探出頭,一臉為難。
“歲歲,陸總一早交代的,你的權限先停了。”
我隔著玻璃門往裏看。
打印機旁邊的工位已經空了。
唐悅正指揮保潔,把我的東西往一個快遞紙箱裏掃。
“嫂子的東西晦氣,單獨裝,別跟公司的混了。”
十分鐘後,陸川才出來,把我領進會議室。
會議桌上攤著一份方案,封麵印著對家恒遠科技的標誌。
“趙總剛打來電話,恒遠昨晚交了一份方案,跟我們的一模一樣,連錯別字都一樣。”
陸川的聲音發啞。
“複標取消了,甲方要追究抄襲。”
唐悅坐在主位,手腕纏著紗布,歎了口氣。
“方案是嫂子寫的,我手裏有,她手裏也有。可我是要上台講標的人,賣了它,我圖什麼?”
“倒是嫂子,股份給了我,心裏不痛快也正常。”
她把手機推過來,屏幕上是一張聊天截圖。
備注“恒遠王經理”的人發來一句:“資料收到,合作愉快。”
對話框裏的頭像,是我的。
“這是我前天在嫂子電腦上無意間看到的,本來想替嫂子瞞著。”
陸川盯著我。
“歲歲,你跟我說實話。”
我看了一眼截圖。
“頭像是我的,這個人我從來沒加過,查聊天記錄,查郵件,查U盤,一查就清楚。”
唐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要是動過這份方案,就讓我天打雷劈。”
頭頂“哢嚓”一聲。
投影儀連著支架砸下來,正砸在她剛才坐的椅子上,椅麵裂成了兩半。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唐悅腿一軟,扶著牆才站穩。
陸川愣了好一會兒。
“這樓老了,螺絲早該換了。”
唐悅緩過勁來,拍了拍胸口。
“看見沒,錦鯉命硬,老天都舍不得砸我。”
“這一下要是落在嫂子頭上,那才叫報應。”
IT小哥敲門進來,說服務器上的郵件記錄,昨晚被人清空了。
唐悅眼淚又掉了下來。
“兄弟你看,門禁記錄寫著,昨晚最後走的是嫂子。”
那是因為陸川讓我留下,給她理數據。
陸川沉默了很久,從抽屜裏拿出三張紙。
一張辭職信,一張情況說明,一張欠條。
“泄露的事,你寫成操作失誤,對外也體麵些。”
“甲方的違約金五十萬,我先替你墊,你打個欠條,以後慢慢還。”
“唐悅剛當合夥人,名字不能沾這種事。”
我問他:“那我呢?”
他避開我的眼睛。
“你不一樣,你一直都挺能扛的。”
唐悅湊過來,把筆塞進我手裏。
“對了嫂子,我房子到期了,兄弟讓我先住你們家客房。”
陸川補了一句:“就住幾天,你先搬去王姐那擠擠,正好冷靜冷靜。”
工作沒了,錢欠下了,家也讓出去了。
我低頭看著那三張紙。
唐悅伸手勾住我的手腕。
“嫂子這根破紅繩戴了三年,怪不得這麼衰,我拿剪刀給你剪了吧?”
我把手抽回來。
“這根,你碰不起。”
她撇撇嘴:“簽吧,反正你本來就衰,多背一口鍋,也不差這一口。”
三年前在出租屋裏,陸川也推給我一張紙,那是公司接到的第一份合同。
那天他說,歲歲,有你在,我什麼都不怕。
我拿起筆,三張紙,一張一張簽下了名字。
回到工位,那個快遞紙箱就扔在垃圾桶旁邊。
保溫杯壓在最底下,換了新盆的綠蘿倒扣著,泥撒了一箱子。
我把綠蘿扶正,把斷成兩截的銀鐲放進去。
然後把工牌和家門鑰匙,一起放在陸川桌上。
最後,我解開了手腕上那根紅繩。
三年來,它第一次離開我的手腕。
這根繩鎖著我的黴運,也替他兜了三年的坎。
從今天起,不兜了。
我抱起紙箱往外走。
唐悅倚在陸川辦公室門口,衝我揮手。
“嫂子慢走,以後錦鯉替你照顧兄弟~”
陸川追到電梯口。
“歲歲,等風頭過了,我再接你回來。”
電梯門在我麵前緩緩合上。
走出寫字樓,陽光刺得我眯起了眼。
我把紅繩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身後十八樓,陸川公司那一層的燈,啪的一聲,全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