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到公司,整層樓飄著一股嗆人的檀香。
打印機旁邊,我的工位被貼了一圈黃符。
唐悅請來一個穿道袍的大師,正舉著桃木劍繞著我的椅子念念有詞。
“錦鯉昨天被衝了運,今天得把晦氣的源頭清幹淨。”
大師桃木劍往下一點,正點在我的鍵盤上。
“此處陰氣最重,物件一律清出去,方保複標順遂。”
同事們端著咖啡圍過來看熱鬧。
陸川站在人群後麵,衝我抬了抬下巴。
“就當圖個心安,東西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我把包放下。
“東西隨便扔,但我勸你們別上手碰。”
唐悅噗嗤笑出了聲。
“嫂子還怕我偷你的破爛啊?我親自來,錦鯉鎮得住。”
她擼起袖子,第一個抱起我桌上的綠蘿。
花盆底“哢”地裂開,一整盆濕泥全扣進了她新買的白板鞋裏。
她尖叫著甩腳,泥點子濺了大師一臉。
大師抹了把臉,桃木劍一揮,劍尖正挑中頭頂的煙感器。
檀香的煙正往上冒,火警警報瞬間響徹整層樓。
物業衝上來疏散,樓裏三百多號人全被趕到了樓下。
大師跑得太急,道袍被消防門勾住,一扯就掉。
裏麵是一件黃色的外賣騎手馬甲。
他兜裏的手機還在響:“您有新的跑腿訂單,請及時接單。”
樓下一片哄笑。
唐悅臉上掛不住,硬著嘴撐場麵。
“大師也要體驗人間疾苦,你們懂什麼。”
物業經理遞來一張單子,誤報火警,罰款兩千。
陸川簽了字,轉頭對我說:
“你也是,好端端說那種話,她能不緊張嗎?”
“上去把你工位那攤泥收拾了,別讓保潔阿姨替你擦。”
我蹲在地上,一捧一捧把泥裝進垃圾袋。
唐悅換了雙拖鞋,倚著隔板看我。
“嫂子收拾得真熟練,天生幹這個的料。”
收拾完,她又盯上了我的保溫杯。
她擰開蓋子聞了聞,嫌棄地皺起鼻子。
“天天泡枸杞,一股子窮酸味,難怪運氣差。”
她把一整杯枸杞水倒進了自己工位上的魚缸。
“讓我的開光錦鯉,替嫂子淨化淨化。”
我看著缸裏九條紅白相間的魚。
“倒進去,可就撈不回來了。”
“嫂子放心,錦鯉吃的是福氣,你那點晦氣,不夠它們塞牙縫。”
她當著我的麵,在全員群發了條消息:
“為保複標順利,以後錦鯉三米之內,嫂子請繞行哦~”
陸川回了個“收到”。
第二天一早,辦公室炸了鍋。
九條錦鯉齊刷刷翻著白肚皮,漂了滿滿一缸。
唐悅撲在魚缸上嚎啕大哭。
“是嫂子,她的水有毒,魚替我擋了一劫,她要害的是我。”
她抽噎著報了個價:“這九條都是寺裏開過光的,一條八千八。”
同事們倒吸一口涼氣。
實習生小林蹲下去,從魚缸後麵撿起一隻包裝袋,小聲念了出來:
“花鳥市場特價錦鯉,十塊錢三條。”
空氣安靜了一秒。
唐悅一把奪過袋子塞進抽屜。
“包裝是包裝,開光是開光,你懂什麼。”
她抹了把眼淚,指著魚缸。
“嫂子今晚得給它們燒點紙,磕三個頭,不然冤魂纏著我,複標又得黃。”
有同事小聲嘀咕:“十塊錢三條,還要磕頭?”
唐悅瞪過去:“你也想沾她的晦氣?”
陸川揉著太陽穴,最後拍了板。
“歲歲,七萬九千二,我先墊上,從你工資裏慢慢扣。”
我算了算,前麵扣掉的三個月,加上這筆,我得白幹一年半。
我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又鬆開手。
解開容易,陸川公司賬上那點錢,經不起。
唐悅靠在他肩膀上,眼淚還掛著,嘴角已經翹了起來。
“兄弟,過兩天周年慶,我得坐你旁邊,你護著我點。”
陸川說:“行。”
我把空了的保溫杯擰上蓋子。
那頓周年慶,我倒想看看,誰坐得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