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一號一早,江嶼給我發消息。
“晚上早點來,有話跟你說。”
我盯著那行字,心口燙了一下。
也許那些事,他都會給我一個說法。
我穿上他送的那條白裙子,把表盒放進包裏。
出門前,對著鏡子練了好幾遍。
“江嶼,我答應你。”
生日宴訂在湖邊那家私房菜館。
我推開包廂門,滿屋子人都到齊了。
江嶼左手邊的位置,坐著程柚。
那個位置,從小到大都是我的。
有人起哄:“喲,嫂子來了,柚子妹妹快讓讓。”
程柚沒動,抬眼看江嶼。
江嶼看了我一眼,抬抬下巴:“你坐對麵吧,她認生。”
我在他正對麵坐下,中間隔著一整張圓桌。
菜一道道上來。
芒果蝦球,芒果糯米飯,芒果咕咾肉。
陸鳴臉色變了,壓低聲音:“嶼哥,這菜單誰定的?”
“柚子定的,她又不知道。”
江嶼轉頭看我,語氣淡淡的:“你吃青菜,別碰別的就行。”
滿桌十二道菜,我能動筷子的,隻有一盤清炒菜心。
程柚夾了一塊蝦球,放進他碗裏。
“學長說,今年隻過我喜歡的口味,學姐不會介意吧?”
桌上安靜了一瞬。
江嶼低頭,把那塊蝦球吃了。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我的麵吃芒果。
酒過三巡,開始送禮物。
有人眼尖,一把拽起江嶼的左手:“嶼哥,新表啊?”
銀色表盤,細皮帶。
程柚笑著抬起手腕,一模一樣的一隻。
“我挑的,情侶款打折,買一送一嘛。”
滿桌哄笑,有人吹起了口哨。
江嶼沒摘,也不解釋,隻低頭轉了轉表帶。
陸鳴看向我:“嫂子,你給嶼哥準備了啥?”
我按住包,笑了笑:“忘帶了。”
那塊刻著“備忘錄第一條”的表,在包裏沉得像塊石頭。
燈關了,蛋糕推上來。
三層,鋪滿了芒果。
大家起哄讓他許願。
他閉眼許完願,吹滅蠟燭,第一塊被程柚切下來,喂到他嘴邊。
他吃了。
然後他切下第二塊,拿叉子把上麵的芒果一塊塊撥幹淨,遞到我麵前。
“芒果我刮掉了,就剩奶油,你最愛吃奶油。”
我低頭看。
那層奶油,泛著淡淡的黃。
是芒果奶油。
他看不出來。
或者,他根本沒看。
“嘗一口,大家都看著呢。”他壓低聲音,“今天我生日,給我個麵子。”
滿桌的人都在看我。
程柚托著下巴,笑意盈盈。
十二年前,他在搶救室外哭到失聲,發誓再也不讓芒果靠近我。
現在,他親手遞過來,隻要我給他個麵子。
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程柚。
一張截圖,江嶼的手機備忘錄。
置頂第一條:“柚柚:芒果,最愛。”
第二條,是陸鳴的訂婚日期。
第三條。
“許棠:芒果過敏(別讓她掃興)。”
我抬頭,程柚隔著桌子衝我眨了眨眼。
我站起來,把那塊蛋糕推回他麵前。
“你們吃,我先走了。”
推門出去,湖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
身後腳步聲追上來,江嶼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許棠!今天什麼日子,你忘了?”
“我說了有話跟你說,你就不能等我說完?”
“你答應過我,三十一號給我答複。”
我回頭看他。
他腕上還戴著那塊表,表盤在路燈下亮得刺眼。
“江嶼,答複就是,我們算了。”
他愣住,然後笑出聲,像聽了個笑話。
“就為了一桌菜?我都說了,她不知道。”
“十二年了,你跟我鬧這個?”
他攥得更緊,聲音低下來,帶著哄:
“別鬧了,跟我回去,你點個頭,以後什麼都依你,行不行?”
我把手機舉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他的備忘錄。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你備忘錄第一條,早就換人了。”
“排第三的那個,我不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