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雲姝依偎在沈雲卿身側,指著跪在地上的我:
“駙馬你看,這幾日本宮調教得如何?昔日名滿京城的青鸞姑娘,如今擦起地來,倒也利索得很。”
沈雲卿的目光落在我紅腫的半邊臉上,瞳孔狠狠顫了一下。
他動了動唇,似乎想要上前,可李雲姝輕輕扯了一下他的衣袍,他便瞬間僵在原地。
“全憑公主做主。”
他偏過頭,聲音幹澀得發顫。
午後,李雲姝試穿嫁衣。
“青鸞,過來跪著,給本宮提裙角。”李雲姝斜睨著我。
我被身後的嬤嬤抽了一鞭子,隻能走上前雙手托起沉重的裙擺。
沈雲卿就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駙馬,你瞧,這嫁衣好看嗎?”李雲姝在西洋鏡前轉了個身。
沈雲卿有些心不在焉,“公主天姿國色,自然是極好看的。”
李雲姝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忽然驚叫一聲:“哎呀,什麼東西硌著本宮的腳了!”
她猛地一抬腳,那尖銳的鑲金鞋尖直直踹在我的心窩上!
我本就虛弱,被這一腳踹得整個人向後栽倒,後背狠狠撞在雕花紅木桌角上。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一口鮮血險些噴湧而出。
“大膽奴婢!竟敢在裙底藏匿碎石,意圖謀害本宮?!”
沈雲卿臉色大變,幾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一把擋在我的身前:
“公主息怒!她向來膽小,絕不敢謀害公主,定是下人打掃不力!”
李雲姝眯起眼:“駙馬這般緊張做什麼?莫非是心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臣隻是怕因這等賤婢壞了公主大婚的興致。既然她伺候不周,便罰她去柴房閉門思過,莫要在此礙了公主的眼。”
李雲姝審視了他良久,終是嬌笑一聲:“既然駙馬求情,那便依你。”
我被扔進柴房,蜷縮在發黴的稻草堆裏,發著高燒,連抬起手的力氣都沒有。
門又一次被推開。
一件大氅披在了我身上。
緊接著,一盒溫熱的膏藥和一包點心塞進了我的掌心。
我睜開眼,看到了沈雲卿滿是血絲的眼睛。
他蹲在我身前,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心疼與痛苦。
他伸手想要觸碰我臉上的指印,卻在半空中顫抖著停住。
“青鸞......很疼吧?”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我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將那件昂貴的狐裘推開。
“別任性!這裏冷,你會凍死的!我知道你怨我,可你信我,我是為了保你的命!”
“長公主生性多疑狠辣,我若在白天護著你,她定會將你千刀萬剮!我隻能順著她,隻有讓她覺得我徹底厭棄了你,你才能活命!”
“等大婚過後,等我在朝堂上站穩了腳跟,就算不能給你名分,我也會在京郊置辦一座大宅子,金屋藏嬌,一生一世護著你......”
“青鸞,再忍忍,過了明晚就好,求你......”
聽著他自以為深情的剖白,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他不是覺醒了男主意識嗎?
他不是自詡順應天命嗎?
說到底,他不過是一個既想要長公主帶來的潑天權勢,又舍不得我這顆為他托底的墊腳石的懦夫罷了。
他所謂的覺醒,不過是給自己的貪婪與背叛,披上了一層冠冕堂皇的外衣。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沈大人。”
“明日是你大婚,莫要誤了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