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李雲姝一身錦裙,正站在門口。
我在雲樂園唱曲時,就經常聽人提起這位長公主。
這位聖上最寵愛的幼妹向來乖張跋扈,喜怒無常,死在她手底下的奴仆不知凡幾。
可偏偏在沈雲卿麵前,她渾身的戾氣收斂得幹幹淨淨。
沈雲卿一見李雲姝,慌忙起身行禮:“公主,你怎麼親自到這汙穢之地來了?”
李雲姝依偎在他臂彎:“駙馬遲遲不回,本宮等得心焦嘛。”
“臣隻是來處理些微末小事,莫要臟了公主的眼。”
李雲姝漫不經心地掃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破爛玉佩上:
“這就是那位名動京城的青鸞姑娘?聽駙馬說,你尋死覓活,不肯嫁給阿吉?”
阿吉,就是那個跛腳的書童。
“曾經被狀元郎放在心尖上捧著,如今要委身一個跛子,換作本宮,也覺得委屈。”
李雲姝掩唇低笑,“可這世間的規矩向來如此。野草就該爛在地裏,妄想攀折九天上的雲彩,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沈雲卿下意識擋在我身前:
“雲姝,她隻是個不懂事的賤籍,何必與她一般計較......”
李雲姝側頭看向沈雲卿,裝作一副溫順的模樣。
“既然駙馬開口,本宮自然要給你麵子。”
“三日後是我跟駙馬的大婚之日,這三天你就在我身邊做我的貼身婢女。”
“你親眼看到我們恩愛,才知道什麼叫天命所歸。”
沈雲卿眉頭微皺,似有些不忍:“公主,她身子還虛著......”
隨即他覺得不妥,又低下頭:“臣不敢。公主思慮周全,如此......也好絕了她的非分之想。”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這個惡心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
“我不需要你的恩典!這條命我也不想要了!”
我看準了柱子直衝而去。
想象中的撞擊沒到來,反而撞上了沈雲卿的胸口。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不愛我又不肯放過我。
沈雲卿把我按在地上,聲音發顫:
“大膽!在長公主麵前自戕是大罪!”
這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沈雲卿在害怕。
可我不在乎了,對這個男人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眷戀。
我推開他,又要朝著柱子撞去卻被長公主的嬤嬤按在地上。
李雲姝冷笑一聲,撥弄著指甲上的丹蔻。
“我倒是小瞧你了,你這個樣尋死覓活的就能讓駙馬對你心懷愧疚?”
“看來我應該教教你規矩,以後也能好好伺候阿吉。”
她讓管事嬤嬤將我拖到外麵,命我去擦拭正院那百步漢白玉階。
石階上結著薄霜,刺骨的寒意順著膝蓋直往骨髓裏鑽。
我雙手浸在冰水裏,皮肉早已凍得皸裂,滲出絲絲血跡。
往事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裏瘋狂交織。
當初沈雲卿感染風寒,我為了給他熬藥,雙手也是這樣浸在冰冷刺骨的雨水裏洗草藥。
那時沈雲卿醒來,抓著我潰爛的手,聲淚俱下。
他說:“青鸞,你這雙手是用來撫琴彈詞的,我沈雲卿若不能讓你享盡榮華富貴,我便枉為人!”
如今,他確實享盡了榮華,而我的手,依舊泡在冰水裏。
我渾身冷的發抖,若是死在這裏也是死得其所。
可他們偏不如我願。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甩在我的臉上。
掌事嬤嬤尖酸的聲音在頭頂炸響:
“賤蹄子,發什麼愣!長公主的鞋若是沾了一點灰,剝了你的皮!”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滲出腥甜。
不遠處的回廊下,兩個人影正朝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