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誕派對前,謝停舟忽然用緞帶蒙住我眼睛。
“別偷看,大家給你準備了驚喜。”
他牽我穿過宴會廳,兩個竹馬扶我上台,女兄弟唐見歡笑著提醒:
“小心台階。”
直到盒蓋轟然落下,四周傳來爆笑。
我扯下緞帶,才發現自己被鎖進兩米高的透明禮盒。
幹冰迅速漫開,唐見歡晃了晃手機直播:
“過去都是停舟送你禮物,今年你做他禮物吧。”
“放心,零點一到,他會親手拆開。”
我拚命撞擊盒壁,謝停舟卻將鑰匙扔進蓄水池。
“別掃興,就忍十分鐘,回家後,任你罰我。”
我指向被緞帶封死的通風口。
唐見歡立刻紅了眼。
“我熬了三個通宵,你非要毀掉我的心意嗎?”
竹馬們嗤笑:
“瞞著你就是怕你不配合,少耍一次脾氣會死嗎?”
謝停舟敲了敲盒壁。
“別演了,零點後我第一個哄你。”
他們轉身交換禮物,我的肺腔卻疼得快要炸開。
我用盡全力抓撓盒壁。
最後隻能蜷縮著抽搐,眼睜睜看謝停舟發來消息:
【冷靜好了嗎?一會兒記得笑,今晚還有驚喜。】
零點鐘聲響起,禮盒被推到聖誕樹下。
賓客齊聲倒數。
謝停舟藏著求婚戒指,笑著扯開緞帶。
“我的聖誕禮物,鬧夠了就出來。”
我飄在彩燈間,怔怔望著他。
求婚辦不成了。
撤掉聖誕樹,擺上我的遺照,派對正好改成葬禮。
······
我死的時候,距離零點還有七分鐘。
謝停舟正替我擋住一台往下拍的手機。
“鏡頭抬起來,她穿著裙子。”
他站在燈下,西裝挺括,聲音不重,周圍舉著手機的人卻立刻收斂。
有人笑著叫嫂子,他便彎起唇角,脫下外套,遮住禮盒下半截。
“她臉皮薄,別逗過頭。”
我飄在他肩頭,看著那件外套蓋住我腳。
我的鞋掉了一隻,腳踝貼著冰冷底板,已經不會再往回縮了。
七年前,他也是這樣把外套裹在我身上。
那天畢業模型被人誤當廢品收走,我蹲在樓下哭。
他冒雨跑遍半座城,找到模型時,紙箱已經濕透,裏麵的東西卻被他護得完整。
他蹲下來替我擦掉鞋上的泥,抬頭笑。
“以後找不著東西就找我,找不著可以依靠的人也找我。”
我就是從那時開始,覺得這個人值得愛一輩子。
此刻,我伸手去碰他的臉。
指尖卻穿了過去。
“停舟,我就在這,能看見嗎?”
他聽不見,隻把掌心貼上盒壁,低聲哄:
“出來帶你吃熱湯麵,別再撅著嘴了。”
唐見歡舉著直播湊過來。
“她哪是怕冷,分明嫌你的驚喜不夠大。”
賀川敲了敲透明板:
“江妤,給你點好臉就蹬鼻子?”
“見歡三晚沒睡,你連個笑都舍不得?”
我衝過去擋鏡頭。
手機徑直穿過我身體,拍到盒底蜷縮的我。
彈幕裏有人問,她怎麼一動不動。
唐見歡嗤笑:
“等人哄呢,誰先低頭誰就輸了。”
謝停舟原本貼著盒壁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江妤,我都這樣哄你了,還不夠?”
他看著我,沒有再笑。
我的手機在盒底亮了一下。
他的手機也同時震動,是延遲送達的最後一條消息:
【不是鬧脾氣,我真的不能呼吸,求你開門。】
發送時間是二十三點五十二分。
那時我還沒死。
謝停舟盯著屏幕,邁出一步。
唐見歡卻先紅了眼:
“我就知道,你還是覺得我欺負她。”
“要不今晚流程全部取消,我現在就走,省得她看見我不痛快。”
“你走什麼?”
蔣奕冷笑:
“她吃準了停舟舍不得,就是故意當眾踩你臉。”
謝停舟停了下來。
那七通未接來電,就在求救消息上方。
他一通沒回,反手按了靜音。
“你有力氣打字,就沒力氣體諒別人?”
工作人員遲疑地看向禮盒。
“謝總,江小姐好久沒動了,要不先打開看看?”
我拚命點頭,撲到謝停舟麵前。
“對,開門!”
“求求你,先看看我!”
他聽不見。
唐見歡指著盒壁上被我抓花的地方:
“你看她把裝飾毀成什麼樣了?現在開,她以後還會把誰放在眼裏?”
她紅著眼去整理被我抓鬆的緞帶。
手剛碰上去,賀川便將她拉開。
“你熬了三個晚上,不是來伺候她脾氣的。”
他奪過緞帶,用力繞過禮盒,重新綁緊。
緞帶壓住我卡在板縫裏的手指,指尖向後折了過去。
明明已經死了,我卻仿佛又疼了一次。
那是我畫了十年設計稿的右手。
以前削鉛筆劃破一點皮,謝停舟都要攥著我手心疼半天。
可現在,我的手指就在他眼前一點點變形,他卻沒有低頭。
我哭著撲上去,想把那隻手解救出來,手掌卻一次次穿過自己身體。
“停舟,幫我把手放下來。”
“我真的好疼。”
謝停舟卻親手關掉盒外的話筒。
“既然不肯說話,就等願意認錯了再開口。”
最後一點雜音消失了。
他不知道,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求他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