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偷跑上岸的人魚。
十二年前,我在海難中救下林家爸媽。
他們以為我是漁村孤女,將我收養,捧在手心寵了十二年。
直到半年前,我在浴室摔倒,眼淚化作一顆珍珠。
我才想起海巫的警告:
人魚在岸上隻能流一百滴淚,淚盡之時,便會化作泡沫消失。
也是那天,林家找回了患有重度抑鬱的真千金,林薇。
林薇第一次笑,是因為看見我哭。
她覺得有人比她更慘,才不想尋死。
於是,曾經愛我的家人,開始默契地聯手逼我落淚。
爸爸在戶口本上抹去我的名字。
媽媽將我的房間改成了林薇的雜物間。
哥哥送走了我相伴八年的小狗。
半年裏,我的眼淚流了九十九滴。
今天,是我和相戀五年的男友傅斯年訂婚的日子。
他剛為我戴上婚戒,台下的林薇卻突然紅著眼說,羨慕我有人愛。
傅斯年臉色一變,當眾摘下我的戒指,轉身走向林薇。
我死死拉住他的手,崩潰喊出真相:
“傅斯年,別丟下我!”
“我是人魚,流完這最後一滴淚,我會化作泡沫死掉的!”
他掰開我的手,替我擦去眼角濕意:
“林汐,戲演過了,撒謊也要有個限度。”
最後一滴淚砸落在地,滾落成珠。
他無奈歎氣:
“乖,戒指先借她戴幾天,下次再補給你。”
可他不知道,長裙下,我的雙腿已經開始化作透明的泡沫。
......
訂婚宴散場,我坐在酒店後門的台階上。
二十分鐘了,我起不來。
婚紗裙撐太大,我掀開一角。
小腿往下已經沒知覺了。
皮膚是透明的,裏麵能看見細小氣泡,一碰就破。
傅斯年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數。
一百滴。
海巫說過,淚盡之後不會立刻消失。
泡沫從腳底往上爬,三天爬滿全身。
但還有個秘密,三天裏,隻要有一個至親為我流一滴真心的眼淚,落在我身上,我就能活。
可我不能說。
人魚的秘密一旦說出口,聽的人隻會當是謊話。
就像剛才在台上,傅斯年隻覺得我在鬧脾氣。
“地上涼,怎麼坐在這兒?”
傅斯年脫下西裝披在我肩上,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手這麼冰?還在生我的氣?”
他哈了一口氣,把我的手揣進掌心裏揉 搓。
五年前我高燒不退,他也是這樣握著我的手守了一夜,心疼得掉下過一滴淚。
我抽回手,聲音很輕:
“傅斯年,如果我真的要死了,你會為我哭嗎?”
傅斯年動作頓住,歎了口氣,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又說胡話,今天的事是我委屈你了,但薇薇剛停藥,受不得刺激。”
“一枚戒指而已,明天我帶你去買個更大的,好不好?”
他把我拉起來。
雙腿落地的瞬間,小腿上的氣泡碎了幾顆,疼得像針紮。
我悶哼一聲,跌進他懷裏。
傅斯年立刻緊張地扶穩我,彎腰想去掀我的裙擺:
“怎麼了?扭到腳了?”
我死死按住婚紗:“沒有,蹲久了腿麻。”
“斯年哥!”
林薇提著裙子跑出來,手上戴著我那枚訂婚戒指。
“爸媽叫我們去拍全家福,就等你們了。”
傅斯年立刻鬆開我:“好,馬上來。”
他轉頭叮囑我:“你慢點走,我去前麵護著點薇薇,她穿高跟鞋不穩。”
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回宴會廳。
大廳中央,爸媽和哥哥林澤正圍著林薇。
媽媽幫她整理頭發,爸爸笑得合不攏嘴。
我走過去,默默站在最邊上。
以前拍照,爸爸總說我是林家的小福星,必須站最中間。
“林汐,你去換身便服。”媽媽突然開口。
我愣住了:“為什麼?”
今天是我的訂婚宴。
哥哥林澤皺起眉,走過來壓低聲音:
“你穿這麼隆重,薇薇穿伴娘服,拍出來像什麼樣子?
她剛說看見你穿婚紗,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
爸爸也點頭,語氣帶著商量:
“小汐,聽話,你在家享了十二年福,讓著妹妹一點,快去換條普通褲子,攝影師等著呢。”
他們臉上沒有惡意,隻覺得這是家裏日常的一點小謙讓。
我沒力氣爭辯,轉身去更衣室。
脫下婚紗,小腿的透明又往上漫了一寸。
我換了條寬鬆的黑褲子,遮住雙腿。
再出來時,大廳已經空了,隻有保潔阿姨在收拾桌椅。
“阿姨,人呢?”
“剛走,說是去酒樓慶祝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小汐,薇薇突然餓了,我們先去吃飯,你腿麻,自己打車回家休息吧,媽給你留了湯。】
我低頭看著屏幕。
原來他們連幾分鐘都不願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