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線上麵談那天，我借了間空教室。

最後，校長問我。

“家裏人支持嗎？”

我停了兩秒，回他。

“我自己能決定。”

可還沒等我開口告訴任何人，媽媽和爸爸就先後找上了我。

媽媽在電話裏說。

“枝意，周五晚上你幫媽媽帶一晚弟弟。我和你叔叔要去參加家長活動。”

我捏著手機，沒有立刻答應。

她很快又補了一句。

“就一晚。奶瓶尿不濕我都給你帶齊。你小時候也會照顧人，這點事難不倒你。”

我低聲說：“我不方便。”

媽媽語氣一下沉了。

“你從小最懂事，現在跟媽媽計較這個？”

電話掛斷沒多久，爸爸也打來了。

“周末幫爸爸帶兩天言言。我和你阿姨要去參加宴會。”

我沉默幾秒，回他。

“我也不方便。”

爸爸像沒聽見似的，繼續說。

“言言很乖，不鬧人，你帶兩天就行。爸爸給你生活費。”

我剛想拒絕，他已經替我做了決定。

“那就周五晚上，我們把孩子送到你學校門口。”

周五那天，我拖著行李箱，從行政樓出來。

手裏還拿著離校手續單。

剛走到校門口，就看見兩輛車一前一後停下。

媽媽抱著弟弟從出租車上下來。

爸爸也從另一輛車上下來，後座坐著繼妹。

他們看見彼此，都愣住了。

媽媽先開口。

“你怎麼來了？”

爸爸皺著眉。

“我還想問你呢。”

“我有事，讓枝意幫我帶一晚弟弟。”

“巧了，我也是。”

兩個人站在校門口，誰都不讓誰。

繼妹從車裏探出頭，不高興地問。

“爸爸，我們不是說好住姐姐那兒嗎？”

弟弟也在媽媽懷裏哭起來。

媽媽一邊哄，一邊衝爸爸發火。

“她馬上畢業了，你還把孩子往她這兒送，你到底怎麼想的？”

爸爸冷笑。

“你說我？你自己不是也一樣？你有事就把兒子丟給她，她是你請的保姆嗎？”

“我是她媽，我找她幫忙怎麼了？”

“那我還是她爸呢。”

他們一句接一句，誰都不肯退。

我站在他們中間，突然覺得很荒唐。

從前他們爭著接我過節。

現在他們爭著把別的孩子塞給我。

媽媽先看向我。

“枝意，你說句話。你先幫媽媽帶弟弟。”

爸爸立刻接上。

“先帶言言，她大一點，好照顧。”

我看著他們，終於開口。

“都不用了。”

他們同時愣住。

媽媽皺眉。

“你什麼意思？”

我先把繼妹從車裏抱下來，送回爸爸身邊。

“言言跟你回去。”

然後又把弟弟的包放回媽媽手裏。

“弟弟你自己帶。”

我抬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開口。

“我明天畢業，後天離開這裏。”

爸爸最先反應過來。

“離開？去哪兒？”

“去工作。”

媽媽抱著弟弟，聲音都急了。

“這麼大的事，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看著她，輕聲問。

“你們搬家的時候，跟我商量了嗎？”

她一下僵住了。

爸爸臉色沉下來。

“你就因為這點事，要跑那麼遠？”

“媽媽，你們一家三口回外婆家過節的時候，有想起我還站在門外嗎？”

“爸爸，新房沒開燈，我在門口等到後半夜的時候，你們有一個人問過我去哪兒了嗎？”

他們還想說什麼。

我卻沒再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們不是忙。你們隻是都覺得，我已經不用管了。”

校門口漸漸有人停下來看熱鬧。

媽媽咬著牙，壓低聲音。

“這裏不是說這些的地方。”

我笑了，眼睛卻發熱。

“可我早就沒有別的地方能說了。”

爸爸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錢，遞到我麵前。

“你心裏委屈，爸爸補給你。錢不夠我再轉。你別賭氣跑那麼遠，外麵什麼都沒有，吃了苦你就知道了。”

媽媽也急忙接話。

“對，枝意，以後不會了。以後中秋春節我們都提前說，不會再把你落下。”

我把爸爸遞來的錢推回去。

又把媽媽塞給我的嬰兒用品放回她懷裏。

“我不是你們臨時需要時才想起來的女兒。”

媽媽急了。

“沈枝意，你今天要是走了，以後就別回來找我。”

爸爸也冷著臉開口。

“你去吧。外麵的苦頭你沒吃過，過不了多久你就得自己回來。”

我看著他們，眼眶發紅，聲音卻很輕。

“可你們不是早就，不要我回去了嗎？”

那句話落下後，他們都愣住了。

我沒再看他們，拖著行李往前走。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拿出手機。

媽媽發來的新地址，刪掉。

爸爸發來的定位，刪掉。

那些每逢節日提醒我該去看誰的備忘錄，也全刪了。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他們第一次一起追了上來。

媽媽喊我名字。

爸爸也在後麵叫我把手機開著。

可我一句都沒回。

剛好，學校送畢業生去高鐵站的大巴到了。

我拎著行李上車，在車門關上的前一秒，按滅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