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期結束後,學校開始忙畢業的事。
我把時間塞得滿滿的。
白天上課,晚上去奶茶店兼職,周末還要跑家教。
我不敢停下來。
一停下來,我就會想起那兩條消息。
想起他們搬了家,卻連地址都不肯給我。
班會上,輔導員把畢業信息表發下來,提醒了一句。
“緊急聯係人都認真填,後麵學校有什麼情況,要第一時間聯係家屬。”
表格傳到我手裏時,我幾乎是習慣性地寫下了媽媽的電話。
寫完以後,我盯著那個號碼,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下午,輔導員把我叫進辦公室核對信息。
她看著表格問我。
“緊急聯係人填母親,對嗎?”
我點頭。
她當著我的麵撥了過去,還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幾聲,媽媽接了。
輔導員客氣說明來意,說後續如果學生有突發情況,希望家屬保持電話暢通。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很快,媽媽開口。
“老師,我這邊平時要照顧小兒子,手機不一定一直在身邊。要不聯係她爸爸吧,她爸爸方便一點。”
輔導員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那您這邊,不方便作為主要聯係人是嗎?”
媽媽語氣裏帶著歉意。
“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有時接不到。孩子太小,我實在走不開。”
輔導員掛了電話,把表格遞還給我。
“你改一下吧,換成你爸爸。”
我接過筆,把媽媽的號碼劃掉了。
我重新寫上爸爸的電話。
輔導員又撥過去。
爸爸接得很快。
輔導員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爸爸聽完,第一句卻是。
“她不是已經成年了嗎?”
輔導員耐心解釋,說如果學生身體不適,或者離校手續有突發問題,還是需要家屬到校。
爸爸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老師,我這邊工作很忙,未必趕得過去。要是真有什麼事,聯係她關係好的同學不是更方便嗎?”
輔導員臉上都有些尷尬。
她掛斷電話,聲音輕了些。
“枝意,要不你填室友吧。”
我點了點頭,說好。
回到宿舍時,岑晚照正在整理衣服。
她一見我臉色不對,立刻問。
“怎麼了?”
我把表格遞過去,聲音發啞。
“你能不能,當我的緊急聯係人?”
她連為什麼都沒問,直接拿起筆。
“寫。”
我站著沒動。
她抬頭看我。
“你怕我不接電話啊?”
我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
她寫完號碼後,又把手機備忘錄打開。
“血型,過敏史,身份證照片,全發我一份。以後老師找你家長找不到,就找我。”
我怔怔看著她,半晌沒說出話。
那天晚上,媽媽又給我打來電話。
“枝意,明天下午你去一趟舊小區,把儲物間清一下。房子賣了,買家很快收房。”
我問她。
“裏麵還有我的東西嗎?”
她回得很快。
“就一點舊課本舊畫本。你小時候那些東西留著也沒什麼用,自己看著扔吧。”
我握著手機,輕聲問。
“你不來嗎?”
那邊傳來弟弟的哭聲,還有繼父叫她的聲音。
媽媽明顯有些不耐煩。
“我走不開。你都這麼大了,這點事自己做不行嗎?”
第二天下午,我按她給的密碼進了儲物間。
門一打開,我就看見幾個黑色垃圾袋堆在地上。
我的獎狀,我的舊課本,我小學畫的畫,初中的校服,全都被塞在裏麵。
皺巴巴的,一點都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可另一邊,弟弟寄放的嬰兒車、學步車和玩具箱,卻擺得整整齊齊。
中介站在門口,不停催我快一點。
我隻能蹲下去,一袋一袋往外拖。
有一袋半路裂開了。
獎狀和畫紙掉了一地。
我彎腰去撿時,看到最底下壓著一張兒童畫。
畫上是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
中間是我。
左邊是媽媽,右邊是爸爸。
旁邊還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中秋節,全家團圓。”
我低頭翻了很久,隻找出生證明和幾份必須留著的材料。
剩下的,我都沒拿。
包括那張畫。
廢品車很快來了。
老板把幾個垃圾袋勾起來稱重裝車。
他隨口問我。
“這些真不要了?”
我點頭。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