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下午四點，顧阿姨給我打來電話。

“知夏，晚上早點回來，大院給承州他們辦送行宴。”

“你最細心，幫阿姨核一下菜單。”

我看著還沒整理完的材料，還是應了一聲。

“好。”

顧家院門口掛著一條紅色橫幅。

【祝承州、秦崢、既白鵬城展翼，前程似錦。】

沒有我的名字。

顧阿姨看見我，立刻把賓客名單塞過來。

“田悅不能吃海鮮，承州胃不好，秦崢不碰香菜，你幫阿姨盯著廚房。”

等我忙完，院子裏已經坐滿了人。

主桌上擺著四張座位卡。

顧承州、秦崢、周既白、田悅。

顧阿姨笑著解釋：

“他們四個馬上要去深圳，今天主要給他們踐行。”

“你以後也會過去，咱們自己人，不講究坐哪兒。”

她把我安排到靠近廚房的小桌。

這個位置方便端菜，也方便隨時被叫走。

從前大院聚餐也是這樣。

他們負責熱鬧。

我負責讓所有人順利地熱鬧。

酒過三巡，秦崢舉起杯子。

“慶祝咱們終於搶到房子。”

周既白跟他碰杯。

“最該敬承州，一口氣交了一年的租金。”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住。

“什麼房子？”

秦崢愣了愣。

“深圳的公寓啊，承州沒跟你說？”

顧承州終於抬眼看我。

那一瞬間的遲疑很短。

短得像他真的忘了，這件事需要告訴我。

“本來想等合同定下來再說。”

他拿出手機，把房屋視頻推到我麵前。

鏡頭最後停在一間朝南的臥室。

田悅輕聲說：

“承州哥說我睡眠淺，這間不臨街，就先留給我了。”

視頻繼續往後播放。

最裏麵還有一間由儲物室改成的小臥室。

隻有一扇窄窗，床緊貼著牆。

顧承州指了指屏幕。

“你住這間正好。”

“你東西少，采光差點也沒關係。”

他已經替所有人分好了房間。

田悅怕吵，所以住朝南的主臥。

秦崢要放健身器材，所以住麵積大的次臥。

周既白喜歡打遊戲，房間得離客廳近。

輪到我，就成了怎樣都可以的人。

“租金從哪裏付的？”

顧承州頓了一下。

“婚房賬戶。”

那個賬戶，是我們訂婚後一起開的。

我把競賽獎金、項目補貼和這些年攢下的錢，全都存了進去。

顧承州說，以後要買個帶陽台的房子。

我喜歡養花。

他答應過，要把光線最好的位置留給我。

現在，錢被他拿去租深圳的房子。

那間能曬到太陽的臥室，也給了別人。

“轉了多少？”

“二十八萬。”

“為什麼不問我？”

顧承州皺起眉。

“房源不等人，哪有時間什麼事都開會？”

“再說你過去也要住，錢花在大家身上，有什麼區別？”

我看著他。

“可你們決定去深圳，沒有問我。”

“動婚房的錢，也沒有問我。”

顧阿姨趕緊打圓場。

“田悅家裏條件不好，你多照顧她一點。”

“別因為一間房弄得大家不開心。”

顧承州的臉色也沉下來。

“二十多年的感情，還比不上賬戶裏那幾個數字？”

三年前開這個賬戶時，他握著我的手說，以後每一筆錢都由我們共同決定。

原來所謂共同，隻在他需要我出錢時成立。

我當著他的麵關閉支付權限。

“屬於我的部分，請盡快還給我。”

顧承州盯著我。

“沈知夏，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沒有解釋。

研究所的通知恰好彈出。

【項目提前啟動，請於明日下午五點前完成封閉報到。】

距離離開，隻剩不到一天。

剛剛好，夠我帶走屬於自己的一切，也夠我將他們永遠留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