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哥接掌祖窯那天,撤掉了我在祖祠裏的椅子。
姐姐說曆代窯主身旁坐的都是頂級掌火師。
而我一個連作品都沒有的閑人,坐在那裏不合規矩。
竹馬替我把椅子搬到了門外。
他語氣無奈:
“別鬧了。你連瓷土和高嶺土都分不清,坐在這裏隻會讓人看笑話。”
我沒吭聲。
他們不知道,那把椅子原本也不是給我留的。
是曆任窯主坐在那裏,等我評瓷。
三年前,哥哥名震圈內的《春山》,姐姐拍出千萬高價的《聽雪》。
全是我從廢料堆裏挑出來,隨手重新配釉燒成的。
可爺爺臨終前說,一家人,不必把名字分得太清。
直到姐姐為了上市,把祖窯的獨家釉方賣給了一家漂亮國公司。
簽約宴上,對方拿出一隻青瓷碗,滿眼譏諷:
“聽說貴窯傳承六百年。不如請幾位看看,這隻碗,值不值得換你們的百年招牌?”
哥哥鑒胎,姐姐辨釉,竹馬拿著儀器測了半個小時。
最後三人一致認定,這是價值過億的失傳孤品,祖窯比不了。
我卻聽笑了。
“賊光浮表,胎土夾生,釉色發飄,你們管這叫失傳孤品?”
姐姐當即沉下臉:“這裏沒你的事。”
我走上前,拿起那隻青瓷碗,翻過碗底。
“可這是我十六歲燒壞的練手貨,你們也敢拿祖宗的招牌換?”
......
“各位叔伯,為了沈氏集團能順利上市。”
“我已經決定將沈家傳承六百年的‘天青秘釉’獨家古方賣給漂亮國的懷特財團。”
沈氏宗祠裏,姐姐沈清雅揚起下巴,聲音興奮:
“屆時,懷特財團將向我們注資二十億美金!”
祠堂內死寂一瞬,緊接著徹底炸鍋。
“胡鬧!簡直是胡鬧!”
大長老猛地拍案而起。
“天青秘釉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清雅丫頭,你把這獨家古方賣給洋人,那叫賣祖求榮!”
“修遠!你現在是家主,你倒是說句話啊!”
哥哥沈修遠坐在主位上。
他眉頭緊鎖,一副為難的模樣。
“各位叔伯,你們的心情我理解,但時代變了。”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秘方死攥在手裏,那就是一張發黃的廢紙。二十億美金,是讓它發揮最後的價值。”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滿堂老匠人氣得渾身發抖。
可沈修遠手握家主印信,沈清雅掌管集團財務。
大權旁落,老人們眼眶通紅,卻敢怒不敢言。
我看著那份被投影在幕布上的古方手稿。
原本不想管。
可看著老匠人們憋紅的眼眶,我還是歎了口氣,淡淡開口:
“這方子,不能賣。”
祠堂裏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角落裏的我。
我迎著沈修遠不悅的目光,平靜道:
“祖訓第一條,秘釉不渡外洋。”
“更何況,爺爺留下的那卷手稿根本不是完整版,裏麵少了一味最核心的‘祭紅引子’。”
“要是照著那個殘方開爐點火,必會炸窯。”
“到時候,不是賺二十億,是賠得傾家蕩產。”
全場一怔。
沈清雅卻突然發出一聲嗤笑:“沈釉,你在教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