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女兒滿月那天,我媽拉著我挨桌敬酒,逢人就說我最出息。
酒還沒過三巡,一個陌生女人抱著孩子推門進來,衝我媽喊了一聲“媽”。
她長得和我媽年輕時一模一樣,開口就叫我妹妹。
可我活了二十八年,戶口本上從來隻有我和我媽兩個人。
我媽隻說了一句話:問了,這個家就散了。
......
“我女兒最出息,研究生畢業,嫁的也好。”
我媽端著酒杯,這句話今天已經說了第九遍。
我跟在她身後,月子剛出,剖腹產的刀口走快一點就扯著疼。
陳默抱著女兒坐在主桌,小家夥胸口貼著心跳監測的貼片,推車上那台小儀器滴、滴、滴的響。
她早產半個月,醫生說先監測三個月,問題不大。
我媽不管這些,她今天隻管炫。
“知夏打小就懂事,從來沒讓我操過心。”
三姨笑著接話:“慧蘭,你就是命好。”
我媽臉都笑紅了,又往我手裏塞了一盒喜糖,讓我給二舅那桌送過去。
說實話,被當成展品挨桌轉,挺社死的。
可她高興,我也就由著她。我爸走得早,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今天算是她憋了半輩子的高光時刻。
包廂門就是這時候被推開的。
砰的一聲,門板撞在牆上,離門口最近那桌的小孩嚇得哇一聲哭出來。
進來的是個女人,三十出頭,灰色風衣,懷裏抱著個繈褓。
她誰也沒看,徑直穿過兩張桌子,走到我媽麵前,把繈褓遞了過去。
“媽,你答應我的。”
“兩個孩子都滿月,就告訴我們真相。”
整個包廂一下就安靜了。
剛才還在劃拳的二舅,手停在半空,嘴還張著。
三姨筷子上夾著一塊排骨,沒放下,也沒送進嘴裏。
啪,我媽手裏那杯紅酒砸在地上,濺了她一褲腿。
我下意識的去扶她,一抬頭,看清了那個女人的臉。
我臥室床頭掛著一張老照片,是我媽二十出頭在照相館拍的,黑白的,紮兩根辮子。
那張照片我從小看到大,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這女人的眉眼、鼻梁,連左邊嘴角那顆小痣,都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比我這個親女兒還像。
她也在看我,看了好幾秒,然後笑了。
“妹妹,好久不見。”
妹妹?我根本不認識她,我是獨生女,這事全家都知道。
“我叫林知秋,知夏的知。”
這句話一出來,滿屋子親戚的眼神全變了味,齊刷刷的落在我媽身上。
陳默抱著孩子站起來,想往我這邊走,被我用眼神按住了。
我媽渾身都在抖,扶著桌沿才沒倒下去。她沒接那個繈褓,嘴唇動了半天,隻擠出三個字。
“你先走。”
林知秋沒動。
“我等了二十八年,就等今天。”
她風衣口袋裏的手機震個不停,屏幕亮著,我瞥見上麵的名字:趙曼芬。
她看都沒看,直接按掉了。
就在這時候,她懷裏的孩子哭了起來,一抽一抽的,很有節奏。
我聽著聽著,後背一陣發涼。
推車上的監測儀還在響,滴、滴、滴,一下都沒亂。
那孩子的哭聲,和我女兒的心跳,是同一個頻率,嚴絲合縫。
我還沒回過神,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了。
我媽的手冰涼,指甲掐進我肉裏,疼的我差點叫出聲。
她沒看林知秋,也沒看滿屋子的親戚,就那麼盯著我。
“今天誰都別問。”
“問了,這個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