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給江嶼留了七年的燈。他加班,我留;他應酬,我留;他說累,我還留。
圈子裏都說,許家大小姐是江嶼的影子,我也這麼覺得。
直到真千金回家那晚,她攥著杯子,紅著臉問他:“如果我也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就是搶姐姐的東西?”
滿桌人都在笑。
我認得這句話,太熟了。
那天晚上,我關了燈。
......
江嶼遲到了兩個小時。
接風宴的菜熱了第二輪,我媽看了三次表,我爸的臉一直沉著。
今天是許明月回家的日子。她才是許家真正的女兒,在小縣城長到二十二歲,上個月才認回來。
我是那個被抱錯的。
門口一有動靜,我已經站起來了。腿比腦子快,七年練出來的。
“路上堵。”
江嶼說道,外套往我手裏一遞,人就坐下了。
我把外套掛好,順手替他扣上左邊的袖扣。他總扣不好左邊,從高中到現在都是。
江母笑著說:“還是梔梔細心。”
我也跟著笑。
酒很快輪到他。我爸舉杯,江嶼剛要端,我先一步接過來,說他胃不好,這杯我替。
一杯,兩杯。第三杯是他老同學敬的,我照樣接了,辣的從喉嚨一路燒下去。
江嶼沒看我,在跟人聊下季度的項目。
擋酒、掛外套、扣袖扣,提前把他碗裏的蔥挑掉。做了七年,手自己會動。
許明月坐在我對麵,穿著我媽新給她買的裙子,袖口有點長,她一直往下拽。
整晚她沒怎麼說話,就攥著杯沿,偶爾抬頭看一眼江嶼。一眼,又一眼。
我看見了。
第三杯酒剛放下,她開口了。
“江嶼哥。”
聲音很小,桌上偏偏剛好靜了一下。
“如果我也喜歡一個人......是不是就是搶姐姐的東西?”
沒人說話。我媽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爸咳了一聲。
江嶼愣了愣,看看我,又看看她。眼神裏有點意外,還有點受用。
江母先笑出來,拍了拍許明月的手。
“這孩子,說什麼搶不搶的。兩家親上加親,不是更好?”
滿桌人跟著笑起來,我也笑了。
“明月剛回來,喜歡誰都正常,大家別逗她了。”
桌布底下,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很疼,疼才好,疼能讓我坐穩。
這句話我認得,一個字都不差。
我認得她低下去的眼睛,認得江嶼那半秒的停頓,認得江母接的那句圓場。
太熟了。熟到我不用抬頭,就知道下一個笑出聲的是誰。
後麵的菜,我一口沒嘗出味道。
散席快十一點,我送江嶼到車邊。他靠著車門,扯了扯領帶。
“你今天怎麼回事?”
我沒說話。
“全程繃著,笑的跟上班一樣。”他歎了口氣,“梔梔,你這樣挺累人的。”
我替他喝了三杯酒,他說我累人。
“嗯,你早點回去。”
他點點頭,大概覺得我認了,上車,關門。
車燈在院門口的車道上掃了一圈,開走了。我站著,看那兩點紅色越來越小,拐個彎,沒了。
風有點涼,我回頭看自家的樓。
二樓最右邊那扇窗還亮著,是我的房間。
十八歲那年,江嶼說過一句“看見你窗戶亮著,我就知道到家了”。從那以後,我再沒關過那盞燈。
他加班,我留。他出差,我留。他跟別人吃飯不接電話,我還留。
七年,電費都是我拿壓歲錢交的。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個智能開關,手指在上麵停了停。
又往回翻了一下,翻到他七年前發來的那條消息。
然後我按了下去。
二樓的窗,暗了。
樓道燈我也沒開。
七年來第一次,我摸黑上樓。沒有留燈的家,安靜的像終於散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