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去找了程玉茹。
辦公室門半開著,裏麵飄出來鐵觀音的味道。
我敲了兩下門框,沒等她說請進,直接推門。
程玉茹坐在辦公桌後麵,手邊一摞名冊,紅筆正在上麵畫圈。
看見是我,筆尖頓了一下。
“喬念?你來幹什麼。”
我把那張白紙請柬放在她桌上。
“程老師,我想請教一個問題。”
她看了一眼那張紙。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變,但我注意到她翻名冊的手停了。
“這張請柬右下角有個印記。”我指了指那個位置,“篆體,顧字,外麵一圈鬆枝。”
程玉茹沒低頭看。
她不需要看。
“我想知道,這個徽記出現在一張寫著‘不必出席’的白紙上,是什麼意思。”
辦公室裏很安靜。窗外有人在操場跑步,運動鞋擦過塑膠跑道的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
程玉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麵上,聲音很輕。
“名單明晚公布。你的排名,自己心裏沒數嗎?”
“有數。倒數第一。”
“那你還來問。”
“倒數第一也交了學費。”我說,“有資格問。”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然後站起身,把名冊合上,從我旁邊走過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說了一句。
“有些事不是排名能決定的,你最好想清楚。”
聲音不大,語氣也不算凶。
但她推門的手,在抖。
很輕,一般人看不出來。
我看出來了。
——
同一個晚上,城東,林家。
這些事是後來林薇薇自己說的,當時我不在場,但每個細節她記得比誰都清楚。
林薇薇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明天晚宴要穿的禮裙。酒紅色,定製款,光珠繡就繡了三個月。
她媽坐在對麵,筷子一動沒動,盯著她看。
“顧家的位置,你盯緊了。”
林薇薇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
“媽,顧家那邊不是還沒——”
“蘇曼退了主持。”她媽打斷她,“方家管得緊,她婚後基本不會再出來走動。第一名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但是顧家那邊——”
“你爸已經跟顧家二房遞過話了。”
刀叉碰到瓷盤,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林薇薇抬頭看她媽。
“我們林家這三年在名媛班砸了多少錢,你心裏有數。”她媽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禮儀老師、才藝課、社交資源,哪一樣不是衝著顧家去的?”
“老大嫁去了陳家,不上不下。老二,就是你了。”
她媽放下杯子。
“你不需要真嫁進顧家,你隻需要進那張推薦名單的前三。剩下的,你爸來談。”
林薇薇沒說話。
禮裙上的珠繡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好看極了。
她突然覺得那條裙子很重。
——
我不知道林家那邊的事。
我隻知道那天晚上八點,我回到家,喬母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幾上擺著一壺龍井,兩個杯子。
兩個。
她在等我。
“回來了?”
“嗯。”我換了拖鞋,走過去坐下。
喬母給我倒了杯茶,推過來,沒說話。
她不說話的時候,一般是在組織措辭。
我喝了一口,等著。
“明天晚宴的事。”她終於開口。
“嗯。”
“你顧爺爺今天親自打電話來了。”
杯子在我嘴邊停了一下。
顧爺爺。不是顧家管事,不是顧家二房,是顧老爺子本人。
“他說......要來晚宴。”
喬母看著我,眼神很複雜。擔心、猶豫,還有一點我很少在她臉上看到的東西。
緊張。
她緊張。
全京圈誰不知道顧老爺子已經三年沒出席過任何公開場合了。他要來,隻有一個原因。
“媽。”我把杯子放下。
茶杯落在茶幾上,聲音很輕。
“他來了。”
我看著喬母的眼睛。
“我正好把第四次的答案當麵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