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婚證還是熱的,我就在婚紗店的櫥窗裏,看見了我自己的婚紗。
穿著它的人是程漾,替她理頭紗的人是陸沉。
腰側那道改痕,是七年前我熬了一夜,親手剪開又縫上的。
他說,這件衣服本來就該屬於她。
我沒哭,也沒推門,腦子裏卻響起一個聲音。
清醒係統,已激活。
......
鋼印蓋下去的聲音很悶,工作人員把兩個暗紅的本子推出來,說道:“下一位。”
我和陸沉的七年,排號排了四十分鐘,辦完用了不到五分鐘。
出門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事,讓我自己打車回去。
我說好,他就走了,連車門都關的很快。
早上點的豆漿放在民政局門口的保安亭,拿到手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我拎著那杯豆漿往地鐵站走,路過了白紗坊。
這家店我熟,七年前我的婚紗就是在這定的,老周親手打的版。
櫥窗擦的很亮,我本來隻想看一眼,腳卻停住了。
玻璃裏麵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婚紗,背對著我照鏡子。
那件婚紗我認得,一字肩,緞麵,裙擺內側用銀線繡了一個很小的“寧”字。
是我的名字。她轉過身,是程漾。
陸沉的大學同學,這兩年他嘴裏那個“隻是朋友”的程漾。
然後我看見了陸沉。
他剛才說公司有事,現在站在鏡子旁邊,彎腰替她理頭紗,動作很輕。
店門沒關嚴,有一句話飄了出來。
“這件衣服本來就該屬於你。”
我手裏的豆漿晃了一下,灑在手背上,涼的。
老周拿著軟尺在程漾腰上比了比,說道:“這裏以前改過,線腳是後補的。”
我知道,那道改痕在左腰側,三厘米長。
那年試紗腰身大了一圈,婚期又趕,我半夜拿剪刀自己拆開,收了兩針。
縫的歪歪扭扭,陸沉還笑我,說醜的獨一無二。
現在那道歪歪扭扭的線,貼在別人的腰上。
我站在玻璃外麵,像個路過的人。
裏麵是暖黃的燈,外麵是三月的風,一層玻璃,隔的幹幹淨淨。
說真的,換成小說裏,女主這會早該推門進去甩他一巴掌了。
我沒動,隻是在想,他當年是不是也這樣替我理過頭紗。
想到這裏,心口一軟,鼻子開始發酸。
叮。
心軟值:100/100,已觸頂。
清醒係統,激活。
檢測到宿主心軟,播放第一段影像。
眼前黑了一下,又亮起來,畫麵是一家房屋中介,日期是三個月前。
陸沉坐在桌邊簽字,刷卡,POS機吐出一張小票。
中介笑著說道:“一年房租一次付清,程小姐真有福氣。”
畫麵停在小票上,48000元。
那個月他跟我說公司周轉困難,讓我先別換車,我那輛舊車,後來又修了兩次。
影像隻放了這麼一段,就滅了。
本次影像已播放完畢,更多內容待解鎖。
隻揭一角,還挺摳門的係統。
我把那點心軟收了回去,收的很快,豆漿扔進垃圾桶,轉身就走。
沒走出十米,身後門鈴一響,陸沉追了出來。
“寧寧!”
他攔在我前麵,喘著氣,西裝扣子都沒扣好。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你都看見了?”他聲音有點啞,“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什麼都沒想。”
他伸手要拉我,我往後退了半步,他的手停在半空。
“協議先別急著交,”他說道,“再給我七天。”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財產分割的補充協議,律師那邊還沒遞。
他倒是記的清楚,這種時候都沒忘了這個。
我攥著包帶,指甲掐進掌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不到時候。
陸沉看著我,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七天,我把這七年欠你的,全部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