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敘把咖啡推過來,我沒接。
“你確定要查?”
“查。”
他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做婚姻財產律師,辦公室在老城區一棟寫字樓的九層,窗戶朝北,沒什麼陽光。
我把離婚協議攤在桌上,陳敘翻了兩頁,眉頭就皺了。
“這個財產分割,你簽了?”
“還沒遞。”
“幸好。”他把協議合上,靠回椅背,“薑寧,他給你看的資產清單,我大概查了一下,有問題。”
我沒說話,等他繼續。
“陸沉名下有一套江景房,濱江路那個盤,2019年買的,到現在沒過戶。還有一家文化傳媒公司,法人不是他,但實際控製人是他,代持的。”
我聽著這兩個詞,江景房,代持公司。
2019年。
那一年他跟我說,公司剛起步,賬上沒錢,讓我把婚戒換成了銀的。
我還覺得他不容易。
陳敘盯著我:“他跟你說他窮?”
“不止說,”我笑了一下,“演了七年。”
陳敘沒接話,把文件夾遞給我,裏麵是打印出來的工商信息和一張房產登記截圖。
白紙黑字,蓋著紅章。
“這些夠嗎?”我問。
“初步夠了,但我建議你先別打草驚蛇,讓我再往深裏查一輪。”
我點頭,把文件夾收進包裏。
出了寫字樓,三月的風灌進領口,我站在路邊等紅燈。
腦子裏在想一件事。
他說公司周轉困難的那個月,我吃了整整三十天的食堂。
省下來的錢,夠交一個季度的車位費。
而他,一筆刷了四萬八。
叮。
心軟值:72/100。
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播放第二段影像。
畫麵亮了。
一間茶室,包間,陸沉和一個男人麵對麵坐著。
我認得那個人,趙啟,陸沉的發小,上次見麵是去年中秋,他還送了我一盒月餅。
趙啟端著茶杯:“你就不怕她知道?”
陸沉把煙掐滅,聲音很平:“她當年就是嫌我窮才走的。”
趙啟沒說話。
“這次讓她先跟我過幾年苦日子,”陸沉吐了口煙,“等她真正習慣了,我們才算真正重新開始。”
趙啟放下杯子:“你有沒有想過,她當年不是嫌你窮。”
陸沉笑了一下,沒回答。
畫麵停在他那個笑上。
本次影像已播放完畢,更多內容待解鎖。
綠燈亮了。
我過了馬路,一步都沒停。
他以為我當年是嫌他窮。
好。
那他裝窮的這七年,是在考驗我。
我走進地鐵站,刷卡的時候手很穩。
晚上七點,我到家的時候,廚房燈亮著。
陸沉係著圍裙,灶上四個菜,客廳桌上還鋪了桌布。
他聽見門響,回頭衝我笑了一下:“回來了?今天早,餓了吧。”
我換了鞋,坐到桌前。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還有一碟我以前愛吃的糖醋藕片。
他把碗筷擺好,先給我盛了湯。
“今天菜市場排骨打折,買多了點。”他邊說邊坐下,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我碗裏。
打折。
江景房的月供夠買半頭豬了。
“再省省,”他咬了口飯,語氣很隨意,“明年攢夠首付,咱換個兩居室。”
兩居室。
他名下那套江景房,三室兩廳,朝南,帶飄窗。
我看著碗裏那塊排骨,夾起來,停了一下。
然後放回了盤子裏。
動作很輕。
陸沉愣了一下:“不餓?”
“有點。”我端起湯喝了一口,沒再碰那碟排骨。
他沒多想,繼續吃。
我也繼續吃,一口一口,嚼得很慢。
他給我夾了第二次菜,藕片,我接了,沒吃,放在碗邊。
第三次,他沒再夾。
飯後他去洗碗,水聲嘩嘩的,我坐在沙發上翻手機。
叮。
係統提示:檢測到隱藏資產變動——江景房,已於昨日變更至程漾名下。
昨日。
就是我們去民政局的那一天。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廚房的水聲還在響。
他在裏麵洗碗,洗得很認真。
畢竟明年還要攢首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