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到老房子時,我媽正坐在樓梯口。
她腳邊有兩個編織袋,一口電飯鍋。
一個工人抱著櫃門下樓,差點撞到她。
我伸手攔住:“誰讓你們搬的?”
“夏先生安排的,他說屋裏東西都不要了。”
我媽急忙解釋:“我說櫃子不能拆,他們說你們買家著急騰房。”
“禾禾,你最近是不是缺錢?真缺,你跟媽說。”
這套房子,是外婆在我婚前留給我的,我媽一直住在這裏。
我從沒說過要賣。
我讓工人停下,給夏嶼撥了電話。
沒有接通,工頭有些不耐煩。
“我們等著幹下一家呢,要不你讓老板跟我們說?”
我拿過工頭的手機撥過去,鈴聲隻響了一下。
“搬完了?”
我握緊手機。
“夏嶼,你要賣我的房子,為什麼不問我?”
那頭安靜片刻。
“你別在外人麵前吵。”
“我讓媽換個地方住,舊小區沒電梯,早該搬了。”
“搬去哪兒?”
他模糊地說了一句:“後麵再安排。”
我看著媽媽孤零零地坐在地上,說“她現在坐在樓梯上。”
他聲音逐漸不耐煩:“你先配合,十二點我不是問過你有沒有事?”
我聽著這句話,手指慢慢冷了。
原來中午那句問候,是他給我的通知窗口。
我沒及時彙報,他就連我的房子都能替我處置。
我報了警,也聯係了開鎖師傅。
民警到場後,我出示了房產證明,要求停止搬運。
工人把東西搬回去,反複說他們隻是收錢幹活。
門鎖換好時,天快黑了。
我媽蹲在地上,收拾被拆散的抽屜。
她從木屑裏找出一張照片,用袖口擦了擦。
照片上,我爸站在門框旁,用鉛筆給小時候的我量身高。
“櫃門還能留嗎?”
她問得很小聲:“上麵有你爸寫的字。”
當晚,夏嶼回家,把一份委托書放到餐桌上。
“既然說開了,你簽一下。”
“有人願意出1000萬,價錢不低。”
我沒碰。
“你收錢了?”
“二百萬意向金。”
“先周轉一下,沒簽正式合同,不影響你做決定。”
他拉開椅子坐下。
“聽禾,公司三十多個人等著發工資,你現在耍脾氣,最後難堪的是大家。”
我問他:“公司賬麵不缺錢,我們還有存款。”
那是這些年一起攢下的錢。
上個月理財到期,他說先放在自己卡上,很快再存。
夏嶼的表情變了。
“借給阮緹了,她想開家花店,機會難得。”
“你借出全部積蓄,卻讓我媽搬家填窟窿?”
他伸手想拿走委托書。
“你現在不冷靜,明天再說。”
我按住紙,拍下了每一頁。
夏嶼忽然叫住我。“這事別去煩阮緹,她不知道我還需要賣房。”
那一瞬間,我終於看清了。
他不是不懂得提前交代,他隻舍不得讓她心裏有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