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服務員手裏捧著一個半人高的方形牛皮紙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包廂門口。

周淮皺了皺眉，放下麵前的紅酒杯：

“什麼東西？誰送來的？”

“是一位跑腿小哥送過來的，說是溫敘先生今天中午預約的同城急件，

特意交代必須在開席後送到這裏。”

服務員恭敬地遞上一支簽字筆。

媽媽聞言，笑著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爸爸：

“瞧瞧，我說什麼來著？”

“我說這小子撐不過中午吧？自己不敢露麵，倒學會找跑腿送禮物賠罪了。”

“八成是在哪家商場挑了名貴補品，想借著送禮的名義給遠兒賠不是，順便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爸爸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神情倨傲：

“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麼去了！”

“等會兒當著親戚的麵把東西拆開，要是禮物不夠誠意，今天依然不能輕饒了他！”

周淮的神情也柔和了不少。

他一邊在單據上簽字，一邊對著溫遠挑了挑眉：

“我就知道，他離不開這個家，更離不開我和小睿。”

“雖然性子別扭點，但還算合格的周太太。”

女兒從椅子上跳下來，興奮地湊到箱子旁邊：

“爸爸快拆開！爸爸是不是給我買了最貴的遙控飛機來哄我了？”

“如果是飛機，我就勉強原諒他，允許他今天晚上給我洗腳！”

周淮摸了摸女兒的頭，拿出車鑰匙劃開紙箱上的膠帶。

箱子被打開的那一刻，最上麵擺著的，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醫院診斷書和病曆本。

周淮隨手翻開第一頁，臉色微微變了變。

那是三年前爸爸急性肝衰竭時的住院記錄。

捐獻者一欄，清清楚楚簽著“溫敘”的名字，

旁邊附著一張割除百分之六十肝臟的手術同意書，

以及重症監護室下了三次病危通知的單據。

而在病曆本的旁邊，放著一個精致的紫檀木盒。

盒子裏放著的，是一副純手工縫製的羊絨特製護膝。

那是溫敘當年生完女兒落下一身產後風濕後，周淮答應給他買的理療護具。

但那時周淮嫌貴，一直沒買，溫敘便在零下幾度的冬天，自己一針一線縫了兩個月。

後來這副護膝，被周淮隨手拿去墊了溫遠車裏的真皮座椅，隻因為溫遠說冬天坐真皮太涼。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破爛玩意兒？”

爸爸掃了一眼那疊病曆，不僅沒有絲毫感動，反而勃然大怒：

“他現在把三年前的舊賬翻出來是什麼意思？”

“我當年肝衰竭，他是我的親生兒子，割半個肝救我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百善孝為先，難道他還想讓我這個當爹的給他磕頭謝恩不成？”

“再說了，當年手術的時候，遠兒在床前伺候我端茶倒水，眼睛都哭腫了！

他溫敘不過是躺在病床上睡了幾天，全家反倒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了？”

媽媽也不滿地把那副羊絨護膝踢到一邊：

“就是！真是不知所謂！”

“遠兒腰椎不好，拿他的護膝墊一下車座怎麼了？都是一家人，斤斤計較成這個樣子！”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見不得遠兒過一個開心的生日！”

溫遠的眼淚又流了出來，滿臉自責地抓著周淮的袖子：

“姐夫，都怪我......當年如果不是我提議讓哥哥多休養，哥哥也不會覺得我們在偏心我。”

“要不今天這生日我不過了，我們去把哥哥找回來吧。”

周淮看著溫遠委屈的模樣，心裏的煩躁瞬間化作了對溫敘的怒火。

他冷笑著將手伸進西裝內袋，掏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盒子裏躺著一枚璀璨奪目的“向日葵”紅寶石胸針。

這是他結婚五周年時承諾送給溫敘的禮物，

拖了整整三年，前幾天才剛從拍賣行取回來。

原本他打算今天宴席上，等溫敘低頭認錯後，戴在溫敘胸前。

周淮直接打開盒子，當著滿桌親友的麵，親手將紅寶石胸針別在溫遠的白色毛衣上：

“遠兒，別理他，這枚胸針送給你補償。”

“向日葵代表向陽而生，你受了這麼多苦，隻有你配得上它。”

“至於溫敘，他既然喜歡翻舊賬，那就讓他自己抱著這些舊賬過一輩子！”

女兒拍手歡呼：

“小叔戴這個真漂亮！比爸爸戴好看一萬倍！”

就在這時，周淮的私人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周氏集團首席法務官。

周淮按下了免提，語氣隨意：

“老劉，什麼事？我正在家宴上。”

電話那頭傳來法務官極其凝重且急促的聲音：

“周總！出大事了！”

“剛剛海外總部的律師團隊發來緊急函件，溫敘先生已經正式撤銷了對您名下全部海外資產的代持協議，並且行使了連帶擔保的解除權！”

“不僅如此，他名下一直借給公司無償使用的三項核心設計專利，剛剛全部被掛牌轉讓給了北歐的頂尖設計院！”

法務官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

“周總，那三項專利是我們下半年上市的核心資產啊！溫先生到底想幹什麼？”

周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碰翻了麵前的骨瓷碗。

“你說什麼？他把專利賣了？”

“他哪來的膽子？那些專利不是他當年隨手畫的草圖嗎？！”

電話那頭的法務官倒吸一口冷氣：

“隨手畫的？周總，您不知道嗎？溫先生當年是全額獎學金被皇家建築學院錄取的頂級設計師啊！”

“這三項專利如果被轉移，我們公司下個季度的估值至少要縮水四個億！”

周淮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爸爸也愣住了，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周淮......老劉剛才說什麼？那小子有這麼大的能耐？”

媽媽連忙擺手，尖著嗓子反駁：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溫敘從小就老實木訥，哪懂什麼專利金融？肯定是弄錯了！”

“周淮，你別被那個老劉嚇唬了，溫敘整天在家裏圍著鍋台轉，他哪懂這些洋玩意兒！”

周淮死死捏著手機，心頭第一次升騰起一股無法抑製的慌亂。

但就在這時，溫遠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柔弱而篤定：

“姐夫，老劉是不是把哥哥的閨蜜或者同學搞混了？”

“哥哥連家裏的電費賬單都算不明白，怎麼可能懂四個億的項目？”

“依我看，哥哥就是找了個懂行的朋友故意演戲嚇唬你，想逼你低頭去求他呢。”

溫遠的一句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間點醒了周淮。

周淮眼底的慌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愚弄後的滔天怒火。

“對......溫遠說得對，他是在虛張聲勢！”

“他以為找幾個律師做個假局，我就得跪著求他回來？”

周淮一把抓起桌上的餐巾狠狠砸在地上：

“通知公關部，不用理會！”

“我今天倒要看看，一個脫離社會八年的家庭丈夫，能把這場戲演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