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溫辭不能生育後,得了幻子症。
醫生說隻有孩子真心喊他爸爸,他才會好。
他選中了我的女兒。
為了讓我同意,全家背著我給我買了親情剝離療程。
治療後,每次女兒親近我,我都會感到劇痛。
他們說買的是輕度套餐,最多像針紮。
可第一次,我就疼得跪地。
妻子皺眉看著我:
“你身體一向好,別演了。”
後來才知付款前爸媽嫌貴,換成了疼痛無上限的普通版。
女兒也知情。
但為了弟弟許諾的遊樂園年卡,她故意抱住我一遍遍喊爸爸。
我疼得發抖,她卻轉身抱緊弟弟:
“讓他痛到不敢親近我,小叔會不會更愛我?”
最後,醫生偷偷給了我兩個選擇。
保留親情反應,忍受疼痛。
或永久切斷與這家人有關的記憶,終止疼痛。
我選了後者。
療程結束那天,弟弟領著女兒來接我,妻子也捧著花:
“其實你弟弟沒病,我們就是想治治你把孩子看得太緊的毛病。”
女兒伸手要我抱:
“我喜歡你現在的樣子,你可以繼續當我的親爸了。”
我後退一步避開。
止痛後的世界很安靜。
我終於不認識任何一個讓我疼的人了。
......
“溫敘,你往後退什麼?連自己親女兒都不認了?”
妻子周淮把懷裏的捧花往前遞了遞,語帶不悅。
女兒也嘟起嘴,有些不滿地拽我的衣角:
“爸爸,我都主動抱你了,你怎麼不親我?”
我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女孩,腦海裏一片空白。
沒有為人父的溫情,也沒有任何親近的本能。
麵前的三個人,對我而言隻是三個嗓門略大的陌生人。
我再次後退半步,避開女兒伸過來的小手。
周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鬧夠了沒有?療程才剛結束,醫生都說你身體沒大礙。”
“為了治你對女兒的控製欲,全家人陪著費力演戲,多辛苦你知不知道?”
我正要開口說出真相。
站在一旁的弟弟溫遠突然晃了晃身子。
整個人虛弱地往周淮懷裏倒去:
“姐夫......小睿,我心口又開始發悶了。”
“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哥哥才用這種冷冰冰的眼神看我?”
“如果哥哥這麼容不下我,我寧願真的被幻子症折磨死。”
溫遠眼眶微紅,周淮瞬間慌了神。
他一把攬住溫遠的身子,手裏的鮮花掉在地上,被皮鞋踩得稀爛。
“遠兒,別胡說!你身體不好,千萬別激動!”
周淮一邊輕拍溫遠的背,一邊扭頭瞪著我:
“溫敘,你非要當著遠兒的麵甩臉子是不是?”
“他為了幫我們緩和父女矛盾,背了多大的心理負擔?”
站在後麵的媽媽和爸爸也快步圍了上來。
媽媽心疼得直搓溫遠的手,嘴裏不住地埋怨:
“哎喲我的寶貝小兒子,快別哭,哭得媽心肝都顫了。”
爸爸則把拐杖在地麵上重重一頓,不滿地看著我:
“有你這樣當哥哥的嗎?!”
“遠兒不能生育,被前妻無情掃地出門,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倒好,有體貼的妻子,有聰明的女兒,讓你分一點給弟弟,跟要了你的命一樣!”
女兒也迅速鬆開我的衣角,轉身撲進溫遠懷裏,緊緊抱著他:
“小叔不哭!小睿最愛小叔了!”
“爸爸是個壞人,他剛才都不抱我,我以後再也不理他了!”
溫遠破涕為笑,撫摸著女兒的腦袋,虛弱地靠在周淮肩頭:
“姐夫,爸,媽,你們別怪哥哥。”
“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開開心心的,別為了我傷了和氣。”
周淮讚許地看了溫遠一眼。
轉過頭,冷淡地對我下達命令:
“溫敘,遠兒身體不適,我們先帶他去醫院看看。”
“你自己打個車過去飯店。”
“今天是遠兒的生日宴,你提前去後廚盯著。
遠兒不能吃蔥蒜,所有的餐具必須高溫消毒三遍。”
“這也算你對遠兒幫你緩和父女關係的答謝。”
媽媽也在一旁幫腔:
“到了飯店少說話,多幹活,當著親戚們的麵,好好給遠兒敬杯茶賠不是!”
周淮冷哼一聲,轉身扶著溫遠往停車場走。
女兒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壞爸爸,你記得給我點大杯草莓冰淇淋,不然我今晚絕對不跟你回家!”
一行人簇擁著溫遠,浩浩蕩蕩地上了車。
黑色的轎車絕塵而去,沒有一個人回頭看我一眼。
診所門口的冷風刮過臉頰。
我神色平靜地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新的航班信息,以及國際搬家公司的發貨確認單。
永久切除親情反應後,不僅是疼痛消失了,
連同曾經對這群人所有的依戀、討好、愧疚,也一並被連根拔起。
我將家庭共享定位徹底切斷,拉黑了他們所有人的聯係方式。
轉身走向馬路對麵的國際貨運服務中心。
臨走前,出租車司機探出頭問我:
“先生,去哪兒啊?”
我拉開車門,聲音平靜無波:
“去機場,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