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被預言二十二歲會死於意外。
爸媽連夜替他買下了厄運代償服務。
受償人是我。
隻因我被預言能健康活到九十八歲。
十八歲,他該摔斷的腿斷在我身上。
二十歲,他該遇的火災燒毀我半張臉。
我疼得整夜難眠,媽媽卻勸我別哭:
“你弟弟身體不好,聽見會有心理負擔。”
後來,老婆也在代償協議上簽了字。
弟弟坐她的車,她便把沿途事故風險轉給了我。
“你本來就在醫院,多住幾天和少住幾天,有什麼區別?”
最後一次,她要帶弟弟去雪山看日出。
我的醫生不肯放行代償申請。
“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起下一場事故了。”
爸爸覺得危言聳聽,便換了家醫院蓋章。
雪崩那天,我獨自躺在病床上,聽著骨頭根根折斷。
搶救前,全家發來一段視頻。
弟弟舉著報告笑道:
“哥哥,預言是假的。
誰讓你在媽媽肚子裏搶光養分,害我身體不好,就該替我受罪。”
媽媽滿意點頭:
“你表現得很好,我們已撤銷協議,以後不再讓你受苦。”
可他們不知道,厄運中心隻能撤銷尚未發生的災難。
而我,已經快死了。
......
“代償協議蓋章撤銷了,這下他總該消停了吧。”
老婆顧嵐隨手將手機扔在真皮沙發上,解開了絲質襯衫的領扣。
我飄在半空,靜靜地看著她。
弟弟薑洵捧著水杯,神色自責。
“哥哥會不會真的生我的氣了?”
“他剛才在搶救室的監控視頻裏,連眼睛都沒睜開。”
媽媽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不忍。
但很快,這絲不忍就被理所當然壓了下去。
“生氣也是他自找的。”
“當初買這代償服務,本來就是替他贖罪。
誰讓他在肚子裏搶了你那麼多營養,害你天生體弱。”
爸爸坐在單人沙發裏,抖了抖手裏的財經報紙。
“他體質那麼好,被預言能無災無病活到九十八歲,替你擔點風險怎麼了?”
“何況協議這不是已經撤銷了嗎?”
“工作人員早就說得很清楚,隻要家屬單方麵叫停,代償的厄運就會立刻終止。”
顧嵐冷嗤了一聲,語氣滿是不耐。
“他就是被養得太矯情了。”
“我不過是帶洵洵去雪山看了個日出,順便把沿途的意外風險轉給了他。”
“他就在醫院裏鬧死鬧活,非讓主治醫生卡著不放行,還敢給我掛電話。”
薑洵垂下眼睫,嗓音微啞,帶著隱忍的哽咽。
“顧嵐,你別怪哥哥了。”
“他十八歲那年替我擋了那場車禍的骨折,到現在還在記恨我呢。”
“早知道,那條左腿就該結結實實斷在我自己身上。”
媽媽一聽,心疼地拍了拍薑洵的肩膀。
“胡說什麼傻話。”
“你骨頭那麼脆,連走路走快了都會喘,摔一下還能站起來嗎?”
“你哥底子厚,那次左腿粉碎性骨折,躺幾個月不就好了。”
他們不知道,代償的撤銷,僅僅意味著未來的災難不再降臨。
已經發生過的傷害,永遠刻在了我的身體裏。
那條粉碎性骨折的左腿,裏麵打了十一顆鋼釘。
每逢陰雨天,那條腿就疼得我冷汗直冒,連路都走不穩。
可是在他們眼裏,我依然是那個健康抗造、能活到九十八歲的完美血包。
爸爸翻過一頁報紙,頭也沒抬,直接一錘定音。
“行了,別提以前的事。”
“既然協議已經停了,明天你抽空去醫院把他接回來。”
顧嵐靠在椅背上,從西裝外套口袋裏摸出一個寶藍色的天鵝絨盒子。
“洵洵,看看喜不喜歡。”
盒子打開,裏麵靜靜躺著一對純粹耀眼的藍寶石袖扣。
我看著那對袖扣,靈魂猛地瑟縮了一下。
那是我的十八歲成人禮,是爸爸當年親手送給我的。
那時我還不知道,第二天他們就會逼我簽下代償協議。
薑洵盯著袖扣,眼睛亮了一瞬,卻又觸電般縮回了手。
“這不是哥哥的成人禮禮物嗎?”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顧嵐直接把袖扣拿出來,不由分說地扣在他白皙修長的襯衫袖口上。
“他十八歲的時候,你被他逼得在醫院重症監護室裏搶救。”
“這本來就是他欠你的補償,你拿得理所應當。”
媽媽看著那對袖扣,眼中閃過一絲遲疑。
“阿嵐,這對袖扣是阿珩最喜歡的,連睡覺都放在枕邊。”
“要是他明天回來沒看見,又要鬧脾氣砸東西了。”
顧嵐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他敢。”
“他非要裝病嚇唬人,就該給他點實際的教訓。”
“讓他知道,就算他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公,我也不會毫無底線地由著他作天作地。”
薑洵摸著袖口的藍寶石,輕輕歎了口氣。
“謝謝顧嵐。”
“如果哥哥真的生氣,我再還給他就是了,我不想你們為了我吵架。”
爸爸合上報紙,冷冷地補充。
“不用還給他。”
“他要是敢為了一對袖扣跟你甩臉子,明天這扇門他就別想進。”
顧嵐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眉頭緊緊擰起。
“我剛才給他打的三個電話,他一直沒接。”
媽媽不在意地擺擺手,將茶幾上的水果盤推到薑洵麵前。
“肯定是在賭氣呢。”
“等明天在醫院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接電話求你。”
爸爸冷哼一聲,將報紙拍在桌上。
“都是平時慣出來的臭毛病。”
“誰也別打,晾他一晚,我看他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