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紀家壽宴如期舉行。
宴會大廳燈火輝煌,衣香鬢影。薑家特意要了一張靠近主桌的顯眼位置。
八點整,我依然沒有出現。
爸爸坐在主位上,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
“她到底還想鬧到什麼時候?”
媽媽不住地看手表,心裏隱隱有些發毛。
“老薑,阿黎從小到大,還從來沒有夜不歸宿過。”
“而且她的救命特效藥也快吃完了。”
她指了指限量版名牌包裏的一盒進口藥。
“這是她每個月必須吃的藥,不然半夜會疼得整晚睡不著覺。”
“她連藥都沒帶,能去哪?”
宋辭漫不經心地搖晃著高腳杯裏的紅酒。
“媽,您別瞎操心了。”
“她那身體底子,少吃兩天藥死不了人的。”
他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紅絲絨盒子。
啪嗒一聲打開。
裏麵是一枚閃爍著璀璨光芒的鑽戒。
那是我們的結婚戒指。
當年他單膝跪地,親手給我戴上,說要生生世世護我周全。
昨晚護士打來電話前,這枚戒指剛從我僵硬冰冷的手指上褪下,寄回了家裏。
宋辭把戒指拿出來,遞給一旁的薑綿。
“綿綿,這戒指款式老了,不配她了。”
“薑黎既然寄回來,就是徹底不要了。”
“我讓人改了尺寸,你戴著玩吧。”
薑綿驚呼一聲,趕緊把手縮到背後。
“這怎麼行!”
“這是你和姐姐的婚戒,我戴著算怎麼回事?”
宋辭強硬地拉過她的手,不顧她的推拒,將戒指套在了她的中指上。
“有什麼不行的。”
“她不懂得珍惜我的心意,自然有人懂得珍惜。”
“等她今晚來了,看到戒指在你手上,我看她還敢不敢甩臉子。”
薑綿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那......如果姐姐生氣,我再還給她就是了。”
媽媽看著那枚戒指,心裏的不安越發強烈。
她總覺得,阿黎這次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阿辭,最後一次代償,你帶綿綿去雪山,到底轉了什麼風險給阿黎?”
宋辭動作一頓,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是小規模的雪崩而已。”
“雪崩?!”
媽媽臉色瞬間煞白,差點打翻了手裏的茶杯。
爸爸也重重地皺起了眉頭。
“雪崩這種要命的事,你怎麼敢隨年代償?”
宋辭不以為意,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爸,您急什麼?”
“代償中心的人說得清清楚楚,隻要及時撤銷,傷害就會徹底消失。”
“我們不是在雪崩真正爆發前一秒,就把撤銷協議發過去了嗎?”
“她頂多就是被嚇了一跳,身上受點擦傷,能有什麼大事。”
他們把一切想得太簡單了。
撤銷協議,僅僅是取消了後續的厄運。
而那場雪崩帶來的萬噸重壓,已經全部、毫無保留地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肋骨刺穿了肺葉,腿骨斷成了無數截,連頭骨都碎了。
那是我生命中經曆的最漫長、最絕望、最痛不欲生的痛楚。
可他們不知道。
他們甚至還在討論,等我待會兒回來,要怎麼當眾羞辱我。
“九點了。”
爸爸冷冷看著宴會大廳緊閉的大門。
“等她進門,先讓她跪下給綿綿道歉,誰也不許扶她。”
話音剛落,宴會廳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
媽媽眼睛一亮,立刻站了起來。
“阿黎回來了?”
走進來的不是我,而是兩個穿著黑色製服的男人。
他們胸前掛著厄運代償中心的工作牌,神情肅穆。
兩人徑直穿過人群,走到薑家這一桌,麵容冷肅。
宋辭皺眉站起,語氣不善。
“你們來幹什麼?協議不是已經按流程撤銷了嗎?”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拿出一份蓋著黑章的加急文件,遞到宋辭麵前。
“宋先生,很抱歉打擾各位。”
“我們是來送達代償服務最終結算通知的。”
“薑黎女士已於昨日下午十七點三十分,因多發性骨折並發多器官衰竭,確認死亡。”
“請各位家屬,盡快前往市中心醫院太平間認領遺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