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淩晨一點。

雨勢未減，反而越下越大，仿佛要將整個城市淹沒。

客廳裏的氣氛已經從最初的憤怒，轉變為一種詭異的煩躁和疲憊。

沈心半躺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厚厚的牛皮紙筆記本。

那是這十五年來，我為了照顧全家人的不同口味，四處討教、親手試驗後寫下的一本手作菜譜。

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爸爸不能吃什麼海鮮，媽媽的燕窩要燉多久，哥哥對哪種香料過敏，還有陸錚每天早晨必須喝的養胃粥的火候。

沈心百無聊賴地翻閱著，手指不經意間一用力。

“嘶啦”一聲脆響。

幾張寫滿心血的紙頁被硬生生撕了下來，掉在地上。

沈心低呼一聲，滿臉無措地看向媽媽。

“媽，對不起，我本來想學著做幾道菜等姐姐回來的，結果不小心撕壞了。”

媽媽隻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殘頁，眼神裏沒有半點可惜。

“撕就撕了，一本破菜譜而已。”

“她既然這麼喜歡做飯，等她回來，我罰她把這本菜譜重新抄一百遍，抄不完不許上桌吃飯。”

爸爸閉目養神，聞言冷哼了一聲。

“光抄菜譜怎麼夠？”

“她這次把家裏折騰得雞犬不寧，必須讓她長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陸錚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拍在茶幾上。

“我已經想好了，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須當著所有人的麵給心心下跪道歉。”

“另外，作為懲罰，她名下的所有首飾和那輛跑車，必須全部無條件轉讓給心心。她以後每個月的零花錢，也全部扣除。”

哥哥在一旁拍手叫好。

“就該這麼治她。”

“讓她知道，在這個家裏，不是她隨心所欲的。”

他們坐在溫暖明亮的客廳裏，理所當然地規劃著我回歸後的悲慘命運。

仿佛我是他們手裏可以隨意揉捏的泥巴，永遠隻能服從他們製定的規則。

就在這時，沉重的紅木大門外，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砰砰砰！”

在寂靜的雨夜中，這聲音猶如催命的鼓點，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媽媽猛地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頭發。

“她終於肯回來了？”

媽媽壓低聲音，對著眾人叮囑。

“都給我坐好，誰也不許去給她開門，讓她在外麵多淋一會兒雨，清醒清醒。”

陸錚拿起桌上的那枚對戒，走到落地窗前，隨時準備將它丟進外麵的泥水裏。

“去把門打開吧，李嫂。”

爸爸端起架子，慢條斯理地吩咐保姆。

“開門後直接讓她滾進來，別跟她廢話。”

大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陣夾雜著雨水的寒風猛地灌進客廳，吹得沈心打了個哆嗦。

然而，站在門外的，並不是他們預想中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我。

而是兩名穿著製服、神情肅穆的交警。

他們左手拿著證件，右手拿著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錚握著戒指的手猛地僵住，臉上的冷笑還未來得及收回。

“你們......”

媽媽愣在原地，聲音有些發顫。

“你們是誰？沈瑤呢？她不是在外麵嗎？”

領頭的交警跨進門檻，目光冷冷地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

“誰是沈瑤的家屬？”

爸爸皺起眉頭，上前一步。

“我是她父親。警官，是不是那丫頭又在外麵惹什麼事了？”

交警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而是將手裏的物證袋舉到半空。

裏麵裝著一張邊緣已經被燒焦、勉強能辨認出照片的身份證。

交警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起伏，仿佛在宣讀最後的判決。

“我們是市交警大隊的。”

“很遺憾，沈瑤女士在今晚的盤山公路車禍中，已確認當場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