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桑赫下班回來，方秋芸立刻把中午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你那前妻真是好大的威風，穿著破衣服還來我麵前擺闊太的譜！”

“她嫌我苛待了她女兒，有本事她帶走啊！”

桑赫連公文包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趕緊給方秋芸倒茶捶背。

“秋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那人就是死要麵子。”

“逾逾不懂事，沒給你添亂吧？”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拚命示意我回房間。

我站在雜物間門口，看著桑赫低三下四的背影。

宋嘉玥從房間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一條紅色的寶石項鏈。

那是紀嵐兩年前偷偷塞給我的生日禮物，我一直藏在行李箱的夾層裏。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翻了出來。

“媽，這條項鏈挺好看的，借我戴兩天唄。”

宋嘉玥把項鏈在脖子比劃了一下。

我快步走過去，伸出手。

“那是我的。”

宋嘉玥手往後一縮，挑著眉毛看我。

“你的？你一個窮光蛋，哪來這麼貴的東西？肯定是偷的。”

方秋芸立刻站了起來，一把將宋嘉玥護在身後。

“桑逾，你幹什麼？想打人啊？”

“你住我們家的，吃我們家的，嘉玥借你一條項鏈怎麼了？”

桑赫見狀，趕緊攔在我麵前，臉色有些難看。

“逾逾，那是你媽給你的吧？嘉玥既然喜歡，你就借她戴幾天，別小氣。”

我盯著桑赫躲閃的眼睛。

“爸，那是媽媽給我買的。我不想借。”

這大概是我到這裏三天，第一次明確說“不”。

客廳裏瞬間安靜了。

方秋芸猛地推開桑赫，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好啊！露出真麵目了是吧？”

“白吃白喝幾天，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一條破項鏈，我們嘉玥看得上是給你臉！”

“桑赫，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跟她那個媽一樣自私自利！”

桑赫被罵得漲紅了臉，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我低吼。

“逾逾，你是不是想讓這個家散了？”

“就一條項鏈，你非要鬧得雞犬不寧嗎？”

“你方阿姨每天伺候我們夠辛苦了，你能不能懂點事？！”

他看著我，眼神裏帶著熟悉的哀求和一絲隱藏的責怪。

責怪我為什麼不能像以前一樣，乖乖地閉上嘴。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是我坐了九個小時硬座，滿心歡喜投奔的父親。

他永遠隻會讓我退讓，用我的尊嚴去填補他新家庭的窟窿。

我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好，借給她。”

宋嘉玥得意地笑了一聲，當著我的麵把項鏈戴在脖子上。

“早這樣不就行了，非要惹我媽生氣。”

我轉身走回雜物間，關上了那扇薄薄的門。

手機屏幕亮起，紀嵐發來一條長長的消息。

“逾逾，你裴叔叔今晚帶家裏人出席晚宴。”

“裴霖說，隻要你肯過來，當著大家的麵給他道個歉，倒杯茶，這事兒就算了。”

“媽連敬酒的禮服都給你準備好了，你趕緊打個車過來。別犯軸，聽見沒？”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覺到紀嵐那股小心翼翼又急切的討好。

她連我被打成什麼樣都不在乎。

她隻在乎我能不能在這個晚宴上，保住她那少得可憐的“體麵”。

我沒有回複。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從包裏拿出雅思成績單和護照，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

第二天是宋嘉玥的十八歲生日。

方秋芸特意在小區外麵的酒樓訂了一桌，還請了幾個親戚。

一大早，方秋芸就把我叫起來。

“桑逾，今天家裏來客人，你把客廳的地拖三遍，廚房的油煙機也擦了。”

“別在客人麵前喪著個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虐待你。”

我拿著抹布，一點點擦著油膩的抽油煙機。

桑赫提著一個精致的蛋糕盒子走進來，看見我滿手油汙，愣了一下。

“逾逾，別擦了，去洗洗手，一會兒一起去酒樓。”

方秋芸從臥室走出來，瞪了他一眼。

“去什麼酒樓？那一桌子菜多貴你不知道？她去了，嘉玥的朋友坐哪？”

“讓她在家裏煮點麵吃就行了。”

桑赫張了張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方秋芸。

“那......逾逾，爸給你留了一百塊錢在桌上，你自己點個外賣啊。”

他甚至不敢替我爭取一個去吃頓飯的機會。

我洗幹淨手，看著他把最新款的平板電腦塞進宋嘉玥的包裏。

那是他上個月發了獎金，宋嘉玥鬧著要買的。

他連一張折疊床都不肯給我買，卻毫不猶豫地給繼女買了六千塊的平板。

“謝謝爸。”我輕聲說。

桑赫如蒙大赦，趕緊帶著方秋芸和宋嘉玥出門了。

家裏再次空蕩蕩的。

我把那一百塊錢原封不動地放在茶幾上。

門外傳來快遞員的敲門聲。

“桑女士，您的國際快遞。”

我簽了字，拆開文件袋。

裏麵是正式的紙質錄取通知書，和夾在裏麵的簽證材料。

距開學還有半個月。

我已經買好了明晚的機票。

我把文件小心翼翼地收進那個從沒裝滿過的行李箱。

是時候跟這片泥濘說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