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訂婚宴前一天晚上。

遊家燈火通明。

宋宛秋在清點明天的賓客回禮，遊景明在跟酒店核對最後的菜單。

遊初桐在樓上試穿那件鑲滿碎鑽的敬酒服。

周淮安和林書晚也提前來了。

他們局促地坐在沙發邊緣，不敢碰遊家昂貴的茶具。

但眼睛卻一刻不停地盯著樓梯的方向。

我穿著圍裙，把最後一道清蒸桂魚端上餐桌。

這是我為他們做的最後一頓飯。

“吃飯了。”

我平靜地解下圍裙。

所有人陸續落座。

主位是遊景明，兩邊是宋宛秋和遊初桐。

周淮安和林書晚坐在客座。

沒有屬於我的椅子。

我退到一旁，準備回雜物間。

“知微，等一下。”

遊景明突然叫住我。

他從錢包裏抽出一疊現金，放在桌子上。

“明天你妹妹訂婚，家裏沒人做飯。”

“你自己拿錢出去吃點好的。”

宋宛秋一邊給遊初桐夾魚肚子上的肉，一邊接話。

“這幾天你也辛苦了。”

“等明天忙完，媽媽帶你去商場買兩件新衣服。”

“你也該打扮打扮了，免得以後跟初桐出門，別人說閑話。”

周淮安也跟著點頭。

“是啊知微，以後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叔叔阿姨。”

“我們就算不能給你落戶，也會一直把你當半個女兒看待的。”

我看著那一疊嶄新的鈔票。

又看著這五個沉浸在自我感動中的人。

他們以為施舍一點殘羹冷炙，就能讓我繼續做他們聽話的對照組。

“不用了。”

我沒有碰那些錢。

“我明天有事，不在家吃。”

遊初桐抬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警惕。

“姐姐，你要去哪？”

“你不會是要去我的訂婚宴現場吧？”

宋宛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知微，媽媽跟你說過的。”

“明天那種場合，你不能出現。”

“你如果沒有戶口，會讓男方家裏覺得我們遊家背景不清白。”

我看著宋宛秋，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放心，我不去。”

“我永遠不會出現在她的訂婚宴上。”

聽到這句話，他們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轉身回了雜物間。

沒有鎖的門，輕輕合上。

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空了一半的帆布包。

裏麵隻有兩套換洗衣服。

我把那份集體戶口落戶回執，和保送頂尖學府的錄取確認函放進去。

然後，我拿出了那份他們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血緣關係斷絕書》。

我在上麵工工整整地簽下了“遊知微”三個字。

連同一張寫滿明細的賬單，一起壓在了那個裝過紅寶石項鏈的空盒子裏。

賬單上清清楚楚地寫著：

五萬打工費抵扣周家養恩。

紅寶石項鏈抵扣遊家生恩。

兩不相欠。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

遊家已經開始忙亂。

化妝師、造型師、攝影師擠滿了客廳。

遊初桐穿著潔白的婚紗，像公主一樣被簇擁在中間。

兩對父母圍著她，紅著眼眶，說著祝福的話。

沒有人注意到，雜物間的門開了。

我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穿著我來遊家第一天穿的那件舊外套。

從側門，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清晨的風很冷。

吹過街道旁的梧桐樹，落下一地黃葉。

我沒有回頭。

我走過了遊家那扇永遠不會為我真正敞開的鐵門。

走過了周家那個永遠隻給遊初桐留著位置的綠色防盜門。

路過報刊亭，我買了一瓶礦泉水。

水很涼，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有些發澀。

但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火車站的廣播裏，正在播報開往北方的列車。

我把身份證遞給檢票員。

那是一張嶄新的身份證。

上麵印著我的名字，和我新落戶的集體地址。

“祝您旅途愉快。”

檢票員把身份證還給我。

我拉緊背包的帶子，一步步走向站台。

從今天起，我不叫遊知微，也不叫周知微。

我隻是知微。

這個世界上，沒有屬於我的家。

但前方，每一條路都是我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