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從公安局出來後，我直接去了市中心最大的殯儀館。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冷風直往骨頭縫裏鑽。

我掏出手機，發現副卡已經被停用了。

微信裏彈出楚慕聲的一條語音。

“既然你那麼有骨氣，那就自己解決後續的所有事情。”

“明天上午十點，航空公司會召開新聞發布會，說明這次特情航班的情況。”

“你必須到場，當著所有媒體的麵，給清蕪和機組道歉。”

“隻要你公開承認是你母親不聽指揮導致意外，我就恢複你的卡，並且幫你處理後事。”

我聽完，麵無表情地按了刪除鍵，然後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劉律師，是我，紀雲汐。”

“幫我聯係市內最有影響力的幾家媒體，明天上午十點，我要開一場直播。”

“另外，我要一份最詳細的離婚協議。”

殯儀館的冷藏庫裏，媽安靜地躺在推車上。

法醫剛剛做完了初步的屍表檢查。

“致命傷是頭部受到鈍器劇烈撞擊，導致的顱內大出血。”

法醫摘下手套，有些惋惜地看了我一眼。

“如果在受傷後的二十分鐘內能得到專業救治，生還率至少有百分之七十。”

“可惜，拖得太久了。”

我緊緊咬著牙，口腔裏嘗到了血腥味。

百分之七十。

就因為楚慕聲要在塔台裏展示他的權力，為了給沈清蕪撐腰，他硬生生讓飛機在天上多盤旋了一個小時。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隱藏的文件夾。

那是媽上飛機前，非要掛在胸前的微型運動相機。

她說這是她第一次坐頭等艙，要錄下來發朋友圈給老姐妹們看。

相機在混亂中掉在了座椅縫隙裏，警方沒有發現，被我在下機前悄悄收了起來。

畫麵裏，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沈清蕪因為嫌媽擋住了她推餐車的過道，不耐煩地伸手按開了媽的安全帶鎖扣。

甚至還有她低聲抱怨的那句“土包子，麻煩死了”。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

機場航空公司的發布會大廳燈火通明。

沈清蕪化著精致的淡妝，穿著筆挺的製服，坐在台上，眼眶微紅，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楚慕聲作為塔台指揮代表，坐在她旁邊，不時低聲安慰她兩句。

媒體的閃光燈閃爍不停。

“請問楚指揮，對於網上流傳的航班延誤救援導致旅客死亡的說法，您怎麼看？”

楚慕聲對著麥克風，聲音沉穩。

“這是一場令人遺憾的意外。”

“塔台的指令完全符合特情處置規範，沈乘務長的操作也嚴格遵守了安全條例。”

“死者家屬因為過度悲痛，產生了一些不理智的誤解，我們表示理解，也正在積極溝通。”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頭微皺。

十點整。

大門依然緊閉，我沒有出現。

就在楚慕聲準備讓主持人繼續提問時，他的助理滿頭大汗地從後台衝了上來。

助理連滾帶爬地湊到楚慕聲耳邊，聲音顫抖得連前排的記者都聽見了。

“楚、楚指揮......出事了！”

“您太太......沒有來道歉，她在殯儀館開了一場葬禮直播......”

楚慕聲不悅地甩開他。

“她要鬧就讓她鬧，把直播掐斷不就行了？”

助理急得快哭出來了，手裏舉著正在播放直播畫麵的平板電腦。

“掐不斷啊！現在全網都在看！”

“楚指揮，直播間裏的死者......是您的親生母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