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學校後,我直接去了城中村。
租了一間月租八百塊的地下室。
牆皮有些脫落,但這裏沒有需要迎合的少爺,也沒有要維持的人設。
我終於可以不用在半夜三更躲在被窩裏偷偷回複催債短信了。
大一那年,我剛從小鎮考進這座繁華的都市。
為了融入裴浩然他們那個處處攀比的圈子,我花光了半年的生活費買了一雙限量版球鞋。
後來,球鞋變成了名表。
名表變成了奢侈品西裝。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成了他們口中那個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為了圓這個謊,我加入了“魔都闊少互助交流群”。
群裏全是一群和我一樣,靠著透支信用卡來維持光鮮亮麗的男生。
我們拚單租大平層拍照。
拚單吃米其林雙人餐。
甚至拚單租一天法拉利跑車。
虛榮像是一個無底洞,將我死死拖住。
我每天晚上在便利店、酒吧、洗車行連軸轉,打五份工。
賺來的錢剛填上信用卡的最低還款額,轉眼又要交群裏的拚單費。
這四年,我活得連一條狗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
我被手機消息的聲音吵醒。
班級群裏炸開了鍋。
裴浩然連發了十幾張照片。
照片裏,陸星漢穿著我那套高仿的阿瑪尼定製西裝,手腕上戴著我那塊假貨綠水鬼。
他坐在外灘大平層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紅酒,笑容瀟灑。
“天呐,星漢原來深藏不露。”
“這套大平層也太豪華了吧,星漢,以後苟富貴勿相忘啊。”
賀清風在群裏瘋狂吹捧。
“人家星漢這才是真正的低調奢華,不像某些人,留下一堆破爛就跑了。”
我知道他說的某些人是我。
屏幕上突然跳出陸星漢的私聊。
“修齊,在忙嗎?”
“昨晚在你的大平層睡得太舒服了,我都有些不習慣呢。”
我看著屏幕,打字回複。
“你喜歡就好。”
“對了,你留在櫃子裏的那塊綠水鬼,我今天戴出門了。”
“不過我總覺得表盤的光澤有點暗,可能是我平時用慣了真品,眼光太挑剔了吧。”
他發來一個得意的表情。
我冷笑一聲。
那表是我在批發市場花三百塊淘來的,你能看出光澤就怪了。
但我回過去的字句卻很誠懇。
“那可能是保養沒做好,你多擔待。”
陸星漢沒有再回複。
腦海裏卻準時傳來了他的心聲。
【裝什麼裝,肯定是被我拆穿了心裏不好受。】
【真不知道他以前是怎麼混進上流圈子的,連塊表都保養不好。】
【不過沒關係,現在這些都是我的了。】
下午,我去應聘了一家咖啡店的兼職。
剛穿上圍裙,店門被推開了。
風鈴聲響起。
陸星漢在一群男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後麵的我。
他眼神微微一愣,隨即浮現出一抹極其虛偽的笑意。
“修齊,好巧啊,你怎麼在這裏?”
裴浩然瞪大眼睛驚呼。
“季修齊,你不是回家繼承家業了嗎,怎麼在這裏當服務員?”
咖啡店裏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我擦著手裏的玻璃杯,麵無表情。
“體驗生活。”
陸星漢走上前,隔著吧台,眼神中充滿了理解和同情。
“修齊,我知道你可能家裏遇到了一些困難。”
“如果你缺錢,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我們是兄弟,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你受苦。”
他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賀清風在一旁冷嘲熱諷。
“星漢,你就是心太軟,人家以前可是豪門闊少,哪裏拉得下臉求你。”
陸星漢微微皺起眉頭,轉頭輕聲責備。
“清風,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低穀的時候。”
他轉過頭,從口袋裏抽出一張嶄新的百元大鈔。
輕輕壓在吧台上。
“修齊,給我來五杯最貴的拿鐵。”
“剩下的,就當是給你的小費了,別嫌少。”
他笑容溫文,舉止闊綽,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我清晰地聽到了他腦子裏的狂歡。
【看到他這副低賤的打工仔模樣,真是太爽了。】
【以前在學校裏搶我的風頭,現在隻能像條狗一樣給我端茶倒水。】
我看著那張一百塊錢。
五杯最貴的拿鐵,一共一百九十塊。
他給一百塊,還說剩下的是小費。
我默默拿起收銀單,遞到他麵前。
“陸少爺,一共一百九,您這還差九十。”
陸星漢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