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媽商老太拄著紫檀木拐杖，由保姆攙扶著從二樓慢吞吞走下來。

老太太雖然已經快八十了，但一雙眼睛依然透著精明和淩厲。

“外婆！”

陸景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紅著眼眶大步走向樓梯口。

我媽一把拉住他，心肝肉地哄著，隨後一雙吊梢眼冷冷地掃向我。

“商芷音，我看你是在外麵做生意做糊塗了，把審犯人那一套用到自己親兒子身上！”

我坐在原位沒動，語氣平靜。

“媽，我隻是跟他聊聊小時候的事。”

“這有什麼問題嗎？”

“怎麼沒問題！”

我媽用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板。

“曜曜受了十幾年的罪，好不容易回家過幾天安生日子，你非要提那些醃臢事刺激他？”

她指著我的鼻子，手指氣得發抖。

“當年要不是你隻顧著接電話，連孩子的手都牽不住，他能受這麼多苦嗎？”

“現在你倒好，裝起嚴母來了。”

“怎麼，嫌他沒在公子哥圈裏長大，給你丟臉了？”

這口大黑鍋扣下來，要是擱在以前，我肯定已經滿心愧疚地道歉了。

但這三年來的每一次試探，隻要我稍微問到關鍵細節，陸景曜就會紅了眼眶裝隱忍。

緊接著陸硯川和我媽就會輪番上陣，用道德和愧疚把我死死釘在原地。

就像演練過無數遍的劇本。

我看著陸景曜低頭站在我媽身邊，嘴角那一抹極其隱蔽的得意弧度，心裏直犯惡心。

“我沒嫌棄他。”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不過既然是一家人，連過去的一點回憶都對不上，未免太可笑了。”

我走近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陸景曜。

“既然你不記得糖葫蘆，那總該記得走丟那天，你腳上穿的那雙會發光的運動鞋，是什麼顏色的吧？”

那雙鞋是陸硯川托人在國外定做的，鞋跟踩下去會亮起一圈彩燈，知珩喜歡得連睡覺都要抱著。

陸景曜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陸硯川也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芷音，你連自己穿什麼顏色的襪子都記不住，逼著孩子記一雙鞋子？”

“這是兩碼事。”

我沒看陸硯川，死盯著陸景曜。

“說啊，什麼顏色？”

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陸景曜的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抓著我媽衣袖的手指骨節泛白。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商阿姨，陸叔叔，我給景曜帶了點城南的栗子糕。”

賀語嫣穿著一身高定套裙，手裏拎著精致的紙盒，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她是賀家的獨生女，也是知珩小時候的玩伴，傳說中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陸景曜回家後，她對這個失而複得的“未婚夫”關懷備至，兩家已經開始商討婚期。

我餘光掃過賀語嫣，捕捉到她進門時和陸景曜極其短暫的一個眼神交彙。

“語嫣來了啊。”

陸硯川立刻換上笑臉迎過去。

賀語嫣走過來，自然地握住陸景曜的手腕，關切地問。

“怎麼眼睛紅了？”

“誰惹我們大少爺不高興了？”

陸景曜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隱忍的沙啞。

“語嫣，媽媽問我走丟那天穿的運動鞋是什麼顏色的。”

“我......我當時太害怕了，真的記不清了。”

賀語嫣輕笑了一聲，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商阿姨這也是太想念以前的你了。”

“不過那雙銀色的運動鞋，燈早就壞了，記不住也很正常。”

她抬頭看向我，眼神坦蕩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阿姨，您別太苛責景曜了，畢竟過去那麼久了。”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

銀色。

知珩那天穿的，確實是一雙銀色的運動鞋。

賀語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僅替陸景曜解了圍，還借著打圓場的名義把答案喂進了他嘴裏。

陸景曜立刻順坡下驢，仿佛突然回想起來似的。

“對，我想起來了！”

“是銀色的，上麵還帶一條小彩條。”

“可是後來跑掉了一隻鞋，我就再也沒見過它了......”

他說著痛苦地捂住了臉。

陸硯川心疼地把他拉過去，轉頭對我怒目而視。

“商芷音，你聽見沒有！”

“孩子想起來了！”

“你還有什麼可試探的！”

我媽也氣得直喘粗氣。

“你要是再這麼神經兮兮的，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看著賀語嫣嘴角那抹得體的微笑，又看了看陸景曜眼底的狡黠。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當年遊樂園的監控壞了，警方做筆錄時，知道知珩穿著銀色運動鞋的，隻有我和陸硯川。

就連我媽都不知道。

賀語嫣，她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而且，那鞋的燈根本沒壞！

我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

“是我太急躁了。”

“景曜，媽媽向你道歉。”

我轉身走向書房。

“你們聊，我還有幾份文件要看。”

轉身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賀語嫣，賀家，洗衣廠。

這三點連成了一條線。

這不僅是一個假冒少爺的把戲，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要把我商芷音生吞活剝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