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離開學校後，我直接去了城中村。

租了一間月租八百塊的地下室。

牆皮有些脫落，但這裏沒有需要迎合的名媛，也沒有要維持的人設。

我終於可以不用在半夜三更躲在被窩裏偷偷回複催債短信了。

大一那年，我剛從小鎮考進這座繁華的都市。

為了融入楚蒹葭她們那個處處攀比的圈子，我花光了半年的生活費買了一支口紅。

後來，口紅變成了包包。

包包變成了奢侈品衣服。

等我回過神來，我已經成了她們口中那個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為了圓這個謊，我加入了“魔都名媛互助交流群”。

群裏全是一群和我一樣，靠著透支信用卡來維持光鮮亮麗的女孩。

我們拚單租大平層拍照。

拚單吃米其林雙人餐。

甚至拚單一雙名牌絲襪。

虛榮像是一個無底洞，將我死死拖住。

我每天晚上在便利店、酒吧、洗車行連軸轉，打五份工。

賺來的錢剛填上信用卡的最低還款額，轉眼又要交群裏的拚單費。

這四年，我活得連一條狗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

我被微信消息的聲音吵醒。

班級群裏炸開了鍋。

楚蒹葭連發了十幾張照片。

照片裏，林妙穿著我那條高仿的香奈兒小香風套裝，手裏拎著我那個A貨鉑金包。

她坐在外灘大平層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紅酒，笑容溫婉。

“天呐，妙妙原來深藏不露。”

“這套大平層也太豪華了吧，妙妙，以後苟富貴勿相忘啊。”

曲無恙在群裏瘋狂吹捧。

“人家妙妙這才是真正的低調奢華，不像某些人，留下一堆破爛就跑了。”

我知道她說的“某些人”是我。

屏幕上突然跳出林妙的私聊。

“青梧，在忙嗎？”

“昨晚在你的大平層睡得太舒服了，我都有些不習慣呢。”

我看著屏幕，打字回複：“你喜歡就好。”

“對了，你留在櫃子裏的那個鉑金包，我今天背出門了。”

“不過我總覺得五金的光澤有點暗，可能是我平時用慣了真品，眼光太挑剔了吧。”

她發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冷笑一聲。

那包是我在批發市場花三百塊淘來的，你能看出光澤就怪了。

但我回過去的字句卻很誠懇。

“那可能是保養沒做好，你多擔待。”

林妙沒有再回複。

腦海裏卻準時傳來了她的心聲。

【裝什麼裝，肯定是被我拆穿了心裏不好受。】

【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麼混進上流圈子的，連個包都保養不好。】

【不過沒關係，現在這些都是我的了。】

下午，我去應聘了一家咖啡店的兼職。

剛穿上圍裙，店門被推開了。

風鈴聲響起。

林妙在一群女生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吧台後麵的我。

她眼神微微一愣，隨即浮現出一抹極其溫柔的笑意。

“青梧，好巧啊，你怎麼在這裏？”

楚蒹葭捂著嘴驚呼。

“沈青梧，你不是回家繼承家業了嗎？怎麼在這裏當服務員？”

咖啡店裏的客人都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我擦著手裏的玻璃杯，麵無表情。

“體驗生活。”

林妙走上前，隔著吧台，眼神中充滿了理解和同情。

“青梧，我知道你可能家裏遇到了一些困難。”

“如果你缺錢，你可以直接跟我說的，我們是同學，我怎麼會眼睜睜看著你受苦。”

她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曲無恙在一旁冷嘲熱諷。

“妙妙，你就是心太軟。人家以前可是千金大小姐，哪裏拉得下臉求你。”

林妙微微皺起眉頭，轉頭輕聲責備。

“無恙，別這麼說，每個人都有低穀的時候。”

她轉過頭，從那隻A貨鉑金包裏抽出一張粉色的百元大鈔。

輕輕壓在吧台上。

“青梧，給我來五杯最貴的拿鐵。”

“剩下的，就當是給你的小費了，別嫌少。”

她笑容溫婉，舉止優雅，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我清晰地聽到了她腦子裏的狂歡。

【看到她這副低賤的打工仔模樣，真是太爽了。】

【以前在學校裏搶我的風頭，現在隻能像條狗一樣給我端茶倒水。】

我看著那張一百塊錢。

五杯最貴的拿鐵，一共一百九十塊。

她給一百塊，還說剩下的是小費。

我默默拿起收銀單，遞到她麵前。

“林小姐，一共一百九。您這還差九十。”

林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