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風吹過凶宅的庭院,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我被場務從威亞上放下來時,右腳踝已經腫成了饅頭。
泥水混合著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糊住了我的眼睛。
裴頌恰好端著一杯熱拿鐵從房車裏走出來。
他目不斜視地從我身邊路過,甚至往旁邊讓了半步,生怕我身上的泥水濺到他的高定西裝上。
回憶就像是某種不合時宜的嘲笑。
十歲那年,我剛開天眼,被山裏的精怪嚇得連滾帶爬掉進泥坑。
是裴頌連夜下山,滿身是傷地把我背回道觀。
他一邊用熱水給我擦臉,一邊紅著眼眶說。
“芷芷別怕,以後師兄就是你的眼,誰敢讓你摔跤,我敲斷他的腿。”
現在,他親自看著我摔進泥裏。
“裴哥,你這杯咖啡是買給我的嗎?”
柳蓁穿著那套原本屬於我的紅底金絲道袍,嫋嫋婷婷地走了過來。
裴頌立刻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麵孔。
“特意讓人去市區排隊買的,加了雙份糖,知道你怕苦。”
柳蓁接過咖啡,目光卻越過裴頌的肩膀,落在了我的領口處。
因為剛才的拉扯,我一直藏在衣服裏的護身符露了出來。
那是一塊極其不起眼的黑色木頭。
用一根陳舊的紅繩拴著,上麵刻著繁複的茅山符文。
【那個黑乎乎的東西是什麼?怎麼看著有點邪門?】
【科普來了,那是千年雷擊木芯,是鎮壓一切邪祟的頂級法器。】
【薑芷就是靠著它,才能在氣運流失的情況下還能活著喘氣。】
柳蓁的眼睛亮了。
她把咖啡遞給身後的助理,走到我麵前,微微俯下身。
“芷芷,你脖子上這個掛件好特別啊。”
“我下一場戲正好要進那個主屋拍探險,感覺這塊木頭跟我的戲服很搭。”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裴頌。
“裴哥,我能借來戴一天嗎?我保證不弄壞。”
裴頌想都沒想,直接走到我麵前,向我伸出手。
“摘下來。”
他的語氣理所當然,仿佛在要一件毫無價值的垃圾。
我死死捂住胸口,往後退了一步。
“不行。這是師傅留給我的保命符。”
“而且這部戲的拍攝地陰氣極重,沒有這塊雷擊木壓陣,主屋裏的東西會跑出來。”
裴頌冷笑了一聲。
“薑芷,你是不是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茅山道士了?”
“就算你想搶回女一號,也不用編出這麼低劣的借口來嚇唬蓁蓁。”
他上前一步,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
裴頌的手勁很大,我的骨頭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給我。”
“裴頌,你清醒一點。”我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喚醒他哪怕一絲一毫的神智。
“那屋子裏封著的是百年紅衣煞。柳蓁的八字鎮不住它,你把雷擊木拿走,整個劇組都要陪葬。”
裴頌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用另一隻手猛地一扯。
紅繩勒破了我脖子上的皮膚,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雷擊木落在了他的手裏。
“編,接著編。你這種嫉妒成性的樣子,真讓我倒胃口。”
裴頌把雷擊木擦了擦,親手戴在了柳蓁的脖子上。
“蓁蓁,去拍戲吧,別理這個瘋子。”
柳蓁摸著胸前的雷擊木,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食人花。
彈幕滾動:
【哈哈,這下她連最後一點保命的東西都沒了。】
【今晚就把她的氣運徹底抽幹!】
隨著雷擊木的離開,我感覺到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從腳底竄上了頭頂。
原本被壓製的煞氣,開始順著凶宅的地脈瘋狂翻湧。
我失去了法力,失去了法器。
現在,連這具肉體凡胎都要開始承受陰氣的侵蝕了。
我扶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
劇烈的咳嗽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裏回蕩,每咳一下,喉嚨裏都能嘗到一絲血腥味。
不遠處,導演陳逢正對著監視器大喊。
“好!柳蓁這個害怕的表情非常到位!繼續往裏走!”
我看著柳蓁穿著紅道袍,帶著我的雷擊木,一步步跨進了那座被封印了百年的主屋大門。
夜風中,似乎傳來了一聲淒厲的女鬼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