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進組第一天，同劇組的黑紅小花非讓我給她簽名。

我剛落下最後一筆，眼前猛地彈出一片密集滾動的半透明彈幕。

【笑死，這傻白甜居然真把運換出去了。】

【我們的小糊咖女主終於苦盡甘來~】

【女寶衝鴨！吸幹頂流氣運，搶她的大導女一號！】

果然，下午拍戲時，原本對我客客氣氣的導演突然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劇組更是直接把我換掉，讓小花頂替女一號。

小花穿著女一號戲服，走到我麵前假惺惺地歎氣：

“妹妹別難過，有些人啊，天生就是當炮灰的命。”

我沒反駁，甚至十分配合地遞過劇本，鞠躬感謝她的指教。

他們不知道，我根本不是什麼帶資進組的新人，而是茅山派第九十代傳人。

這部戲的拍攝地是一座百年凶宅。

女一號的戲服和走位，完全是為了鎮壓屋子裏那隻厲鬼量身定製的活人陣眼。

投資方花了一千萬求我師傅，我才勉強答應來頂這個雷。

搶我的女一號？

能在大半夜跟紅衣女鬼麵對麵對戲，某種程度上也算她走大運了。

......

導演陳逢把對講機摔在監視器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薑芷，你到底會不會演？”

“走個位都能被威亞絆倒，我隨便牽條狗來都比你有靈性。”

他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柳蓁。

陳逢那張剛才還布滿陰雲的臉，瞬間笑出了一朵花。

“蓁蓁啊，下一場戲你先頂上試試。”

柳蓁受寵若驚地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

“陳導，我......我可以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越過我，接過了場務遞來的女一號劇本。

全劇組的人都在附和。

“還是柳老師氣質好，穿這身道袍簡直絕了。”

“就是，某些帶資進組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拍了拍道袍下擺沾上的泥土，十分配合地退到鏡頭外。

彈幕還在繼續翻滾。

【哇塞塞，這運勢也太好用了。】

【寶寶連一句台詞都沒背，陳逢這個以嚴苛出名的大導居然主動讓她當女一號。】

【那是自然。我們女寶現在身上綁定的是頂流運勢。】

【女配越倒黴，她的運氣就會越好。】

我站在角落裏，試圖捏一個最簡單的清心訣。

指尖剛一碰到一起，原本充盈在丹田裏的靈力就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抽幹了一樣，蕩然無存。

連天眼都閉合了。

我看著原本籠罩在凶宅上空的黑色陰氣，此刻在我的視線裏變成了一片正常的灰蒙蒙的天空。

原來所謂的天道反噬，就是連我的修為也一並封印。

“薑芷。”

一道低沉且帶著幾分不耐煩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看到了裴頌。

他是我的經紀人，也是和我從小在茅山一起長大的同門師兄。

按照原計劃，他今天去市區幫我取師傅新開光的法器，這會兒才趕回來。

我剛想開口叫他，裴頌卻徑直從我身邊走了過去。

他手裏拿著一件極其昂貴的羊絨大衣，動作輕柔地披在了剛剛拍完一個鏡頭的柳蓁身上。

“初春風大，別著涼。”

柳蓁順勢靠在他懷裏，茶裏茶氣地抬起頭。

“裴哥，你別怪芷芷，她可能就是今天狀態不好，才把女一號弄丟的。”

裴頌眉頭一皺，轉身看向我。

那雙以前總是帶著笑意看著我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失望。

“薑芷，你太不爭氣了。”

“劇組一天要燒多少錢你不知道嗎？你既然接不住這潑天的富貴，就讓給蓁蓁。”

我靜靜地看著他。

師傅從小就說，修道之人講究因果，氣運被奪是因，身旁人的倒戈便是果。

但我沒想到，裴頌倒戈得這麼快。

就在昨天，他還在我下山前信誓旦旦地跟師傅保證。

“就算我命不要，也會護著小師妹周全。”

現在，他正用那雙曾發誓要護我的手，細心地替柳蓁整理著鬢角的碎發。

“你接下來就給蓁蓁當文替吧。”

裴頌用一種通知的口吻對我說。

“她吊威亞害怕，那些危險動作你替她上。也算是在劇組沒白吃幹飯。”

彈幕瘋了。

【這就是傳說中薑芷的那個護短狂魔師兄？】

【這運勢互換簡直神了，連舔狗都能直接易主。】

【恭喜女主，重要人物裴頌已完全倒戈。】

我沒有反駁，隻是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

“好。”

失去法力的我，現在連一隻最普通的孤魂野鬼都打不過。

在這座百年凶宅裏，離開劇組的結界範圍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條。

當個替身，至少還能留在原地觀察陣法的變化。

裴頌見我答應得這麼痛快，眼中閃過一絲嫌棄。

“沒有實力，就別占著位置。去把戲服換給蓁蓁。”

他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想跟我說，護著柳蓁回了房車。

我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掌心因為剛才摔倒而擦出的血痕。

傷口沒有像往常那樣迅速愈合。

我變成了一個徹底的普通人。

而且是一個隨時會倒大黴的普通人。

下午的拍攝是一場高空墜落的威亞戲。

由於我失去了所有的靈力加持，甚至因為氣運極差，威亞在半空中突然卡住。

我在離地五米高的地方被倒吊了整整半個小時。

整個劇組沒有一個人上來幫忙。

陳逢坐在監視器後，一邊抽煙一邊冷笑。

“讓她吊著，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放下來。長點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