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三，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天。

辭職申請已經正式批複。

去蘇城的高鐵票，安靜地躺在我的手機軟件裏，發車時間是下午兩點。

上午，我將最後幾件常用的衣物塞進行李箱。

哢噠一聲，拉鏈合上的聲音在空蕩的臥室裏格外清晰。

我站起身，環顧著這個我生活了五年的空間。

原本掛滿牆壁的合照，昨晚已經被我一張張取下來，塞進了碎紙機。

洗手間裏隻剩下裴照一個人的牙杯和毛巾。

衣櫃裏空出了一大半，剩下的全是他那些昂貴的定製西裝。

我將屬於這裏的鑰匙、門禁卡等都整整齊齊地擺在玄關的鞋櫃上。

十一點半，裴照打來了電話。

我原本告訴他，我下午要去臨市出差一周。

他難得主動提出要送我去高鐵站。

接通電話時，他的背景音極其嘈雜，伴隨著汽車喇叭的鳴笛聲。

“南音，抱歉。”

他第一句話就是這個，語氣裏帶著熟悉的急躁和無奈。

“小涵的車在高架上爆胎了，她嚇壞了，一直坐在車裏不敢出來。”

“交警已經過去了，但她非要我去接她。”

我握著手機，看著鏡子裏自己異常平靜的臉。

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在裴照的排序裏，宋涵的任何一件微小突發事件，永遠優先於我的既定行程。

“我讓陳司機去樓下接你，直接送你去高鐵站。”

裴照大概覺得愧疚，語速放得很快。

“等你出差回來，我一定親自去接你，給你接風洗塵。”

“南音，你能理解的，對吧？”

這三個字，像一句魔咒，捆綁了我七年。

每一次我試圖掙紮，他就會用這句“你能理解的”，將我所有的委屈硬生生壓回去。

“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一絲起伏。

裴照在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

“就知道你最懂事。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我發信息。”

電話掛斷了。

我放下手機，走到客廳。

將裴照這兩天買來“賠罪”的項鏈和名牌包，全都放進了書房的展示櫃裏。

這些東西，從來都不屬於我。

它們隻是裴照用來買斷我情緒的籌碼。

現在，我不賣了。

十二點半，陳司機的車準時停在樓下。

我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的地毯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安靜，像是一場漫長夢境的終結。

我伸出手，握住門把手。

下樓時，陳司機殷勤地幫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沈小姐，裴總特意交代了，讓我務必把您安全送到。”

陳司機笑著說。

“裴總平時那麼忙，還總是惦記著您，真是難得。”

我坐在後座，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一點四十分，車子停在高鐵站的進站口。

“沈小姐，祝您出差順利。”

陳司機幫我拿下行李。

“謝謝。”

我接過行李箱，沒有回頭。

兩點整，我坐上了開往蘇城的高鐵。

隨著列車緩緩啟動，我打開手機，點進了裴照的微信對話框。

他的最後一條信息還停留在十分鐘前：

【接到小涵了，她有點受驚，我先送她回家。你上車了嗎？】

我沒有回複。

指尖滑動，點開他的頭像。

我將關於裴照的一切聯係方式，幹淨利落地點了清除。

裴照，我們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