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裴照難得沒有在周末去公司。
他穿著居家服,坐在餐桌前翻看手機。
“城東新開了一家法式餐廳,我看評價不錯,晚上我們去那裏。”
他在屏幕上滑了幾下。
“下午剛好有空,我陪你去南山路看看那套婚房的裝修方案。”
我端著咖啡,安靜地聽著他的安排。
南山路那套房子是我們去年付的首付。
裴照當時說,等七周年紀念日一過,我們就辦婚禮。
裝修方案我改了五版,每次發給他看,他都用一句“你決定就好”來敷衍。
今天,他終於有時間看一眼了。
“好。”
我咽下苦澀的咖啡,點了點頭。
下午兩點,我們準時到達裝修公司。
設計師正熱情地展開圖紙,準備講解客廳的走線。
裴照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瞬間皺緊。
來電顯示是一個單獨的“涵”字。
裴照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接聽。
即便隔著兩米的距離,我依然能聽到宋涵帶著哭腔的聲音。
“照哥,我的貓不見了......”
“我找了一上午,小區裏到處都沒有。”
“它膽子那麼小,萬一被流浪狗咬了怎麼辦?”
裴照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焦急。
“你先別哭,監控查了嗎?”
“查了,保安說沒看到。”宋涵抽泣著。
“我一個人好害怕,你能不能來幫幫我?”
裴照沉默了兩秒。
他轉過頭,用一種商量的,但實則已經做好決定的眼神看著我。
“南音,小涵的貓丟了,情緒很崩潰。”
“我得過去看一眼。”
設計師尷尬地停下講解,視線在我們之間打轉。
我看著圖紙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雙人主臥。
“圖紙還需要你確認細節。”
我平靜地提醒他。
裴照抓起車鑰匙,語氣裏帶上了幾分煩躁。
“裝修的事你自己定就行了,反正這房子以後也是你在管。”
“小涵一個人在那邊,我不放心。”
他甚至沒有等我再多說一句,直接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走到一半,他又回過頭。
“你弄完自己打車回家,晚上的餐廳我訂好了,把地址發你。”
隨著玻璃門合上,會議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設計師幹咳了一聲。
“沈小姐,那我們......繼續?”
“不用了。”
我站起身,把那疊厚厚的圖紙推到一邊。
“房子我不裝了,後續的定金退還手續,明天我會聯係你們。”
走出裝修公司,外麵正下著小雨。
我打車去了裴照訂好的那家法式餐廳。
靠窗的雙人座,布置著浪漫的玫瑰和燭台。
我一個人坐在那裏,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
夜幕漸漸降臨,對麵的座位始終空著。
七點半,裴照發來一條微信。
“貓卡在綠化帶的下水道裏了,剛弄出來,小涵一直在發抖。”
“我陪她去趟寵物醫院,你先吃,別餓著。”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這就是他說的,推掉所有工作專心陪我。
他的確推掉了工作。
隻是把時間,全數撥給了另一個人。
我叫來服務員,點了一份昂貴的單人套餐。
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品嘗著原本屬於兩個人的紅酒。
吃完最後一口甜點,我結了賬。
回到家,我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開始整理衣服。
這個家裏,關於我的東西多得驚人。
洗漱台上的情侶牙杯,衣櫃裏成雙成對的睡衣。
陽台上那些我親手種下的多肉植物。
我原本以為,這些零碎的物件,就是所謂的生活。
可現在看來,它們隻是一堆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垃圾。
我沒有拿走任何裴照買給我的東西。
那些名牌包、昂貴的首飾、甚至是我們戀愛一周年時他送我的八音盒。
我全都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書房的展示櫃裏。
我隻裝走了自己買的衣服,和幾本專業書。
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甚至都沒有裝滿。
晚上十一點。
裴照終於回來了。
他手裏提著一個印著梵克雅寶Logo的袋子,步履匆匆。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抱歉寶寶,折騰得太晚了。”
他走過來,將那個袋子遞到我麵前。
“貓受了驚嚇,小涵一直抓著我不放,我好不容易才脫開身。”
“這是最新款的項鏈,當做我遲到的賠禮,好不好?”
我看著那條閃爍著光芒的鑽石項鏈。
“裴照,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七周年紀念日,我沒忘。”
“明天我補給你,一定好好陪你。”
“不用補了。”
我站起身,語氣輕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這條項鏈我不喜歡,你拿去退了吧。”
裴照臉上的耐心漸漸消失了。
“南音,我已經解釋過了,事發突然。”
“你以前都很懂事的,怎麼今天非要抓著這件事不放?”
“我沒有抓著不放。”
我轉過身,往臥室走去。
“我隻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