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胃裏的翻攪感讓我幾乎把早上喝的幾口溫水全吐了出來。
我撐著洗手台,看著鏡子裏蒼白憔悴的自己。
冷水潑在臉上,勉強壓下了一陣陣的眩暈。
走出洗手間時,客廳裏已經安靜下來。
周母趙婉華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隻剩下周硯明和許知微。
許知微正捧著一杯熱牛奶,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到我出來,她立刻放下杯子,局促地站起身。
“沈姐,您是不是不舒服?”
“要不我還是走吧,別打擾您休息。”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周硯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按回沙發上。
“你病還沒好,往哪跑?”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關心,隻有毫不掩飾的厭煩。
“沈書梨,你如果不想招待客人,就回樓上待著,別在這裏擺臉色給人看。”
我靜靜地看著他。
“周硯明,我剛才吐了。”
我試圖從他眼睛裏尋找哪怕一絲的波動。
但他隻是眉頭鎖得更緊了些。
“吐了就吃胃藥。”
“你平時作息不規律,腸胃不好怪誰?”
我扯了扯嘴角,什麼也沒說,轉身上了樓。
走進臥室,我鎖上門,從抽屜最底下翻出了一個未拆封的驗孕棒。
幾分鐘後。
看著上麵清晰的兩條紅線,我脫力般地坐在了馬桶蓋上。
懷孕了。
在我們的婚姻即將走到盡頭的時候。
這個孩子來得太不是時候。
我閉上眼,把驗孕棒塞進包裏,換了一身衣服出門。
“你去哪?”
下樓時,周硯明正在給許知微講解文件。
看到我提著包,隨口問了一句。
“去醫院。”
“又去醫院?”他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嬌氣了?”
“一點小毛病就要往醫院跑,你以為醫院是你家開的?”
我站在玄關處,手握著門把手。
“是啊,我嬌氣。”
我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到了醫院,做完一係列檢查。
醫生看著單子,眉頭微皺。
“沈女士,你懷孕快六周了。”
“但是你的孕酮指標很低,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最近是不是情緒起伏很大,或者過度勞累?”
我捏著化驗單,指尖泛白。
“有點。”
“這可不行,前三個月最危險。”
“你必須臥床靜養,保持心情愉悅。回去讓你先生多陪陪你。”
醫生一邊開藥一邊叮囑。
先生。
我苦笑了一下,拿過處方單走出診室。
剛走到一樓大廳的繳費處,我忽然停住了腳步。
不遠處的急診科走廊裏。
周硯明正小心翼翼地扶著一個女孩走出來。
是許知微。
她身上還披著那件寬大的西裝外套,半個身子都靠在周硯明懷裏。
“醫生怎麼說?”
周硯明低聲問。
“就是有點低血糖,加上剛才在您家看文件太久,沒休息好。”
許知微聲音軟綿綿的。
“周總,對不起,我又給您添麻煩了。”
“說什麼傻話。”
周硯明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額前的碎發。
“以後不舒服就直說,工作再重要也沒有身體重要。”
我站在柱子後麵,看著這一幕。
手裏捏著的B超單,邊緣已經被我揉出了褶皺。
那一刻,我連衝上去質問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就是他說的,隻是一個懂事的實習生?
這就是他說的,不要無理取鬧?
我轉身,默默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的出口。
走出醫院大門,外麵的雨已經停了,但空氣依然陰冷。
我打車回了家。
推開門,客廳裏空無一人。
我走到茶幾前,打算倒杯水喝。
目光卻突然被旁邊的一個絲絨首飾盒吸引了。
那是卡地亞的最新款項鏈。
我記得很清楚,上個月是我們的結婚四周年紀念日。
我在雜誌上看到這款項鏈,隨口提了一句很漂亮。
周硯明當時在看報表,頭也沒抬地說:“喜歡就買。”
我以為他買來是準備給我的驚喜。
雖然遲到了一個月。
我伸手拿過盒子,打開。
裏麵空空如也。
隻有一張許知微留下的便簽紙。
“謝謝周總的獎勵,這條項鏈真的很漂亮。我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字跡娟秀,還畫了一個可愛的笑臉。
我端著水杯的手開始發抖。
杯子裏的水濺出來,落在手背上,明明是溫的,卻冷得刺骨。
結婚四周年紀念日的禮物,他拿去獎勵了一個實習生。
門外傳來車子熄火的聲音。
周硯明推門進來,看到我站在茶幾旁,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亂翻什麼?”
他快步走過來,一把奪過那個空盒子。
“我問你,項鏈呢?”
我看著他,聲音出奇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