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周硯明最重體麵,從不發火,是所有人對他的評價。
我被同事罵倒貼上位,氣得把截圖甩到他麵前。
他卻抽走我的手機:
“不用回應,冷處理就行。”
家宴上,他媽當眾嫌我嬌氣上不了台麵。
他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無動於衷。
散場後我問他為什麼不幫我說句話。
"媽就那個性格,你跟她計較什麼?忍忍就過去了。"
四年婚姻,我咽下了很多個忍忍。
上周我去公司,正好撞見實習生被供應商責難。
那姑娘眼眶剛紅,周硯明就從辦公室走了出來。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刺。
"對我的人動嘴之前,先想清楚貴司下個季度的訂單還要不要。"
實習生慌張地說沒事的。
他彎腰幫她把文件撿起來,一張一張理整齊。
"以後這種場合不用你出麵,直接找我。"
窗外,雨聲連綿。
我忽然覺得自己淋了四年的雨,沒等到一句直接找我很可悲。
往後餘生,我不想再忍下去了。
......
“周總,這樣會不會太麻煩您了?”
許知微咬著下唇,聲音輕得像是在打顫。
“我說過的話,不想重複第二遍。”
周硯明站直身子,將理好的文件遞到她手裏。
我在走廊的拐角處站了很久。
久到手裏提著的保溫盒外壁,已經徹底涼透了。
他轉過身,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玻璃門,終於定格在我身上。
周硯明嘴角的弧度瞬間淡了下去。
“你在這裏站了多久?”
他皺起眉,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冷肅。
我慢慢走過去,停在他麵前三步遠的距離。
“剛到。”
我聲音很輕。
許知微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後退了半步,懷裏緊緊抱著那些文件。
“沈姐好。”她怯生生地開口。
“您別誤會,剛才是我不小心弄掉了資料,周總隻是幫我撿起來。”
我沒看她,隻是盯著周硯明的眼睛。
“我沒問你。”
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硯明有些不悅地壓低了嗓音:
“書梨,注意你的態度。”
“知微剛畢業,臉皮薄,你拿老板娘的架子嚇唬她做什麼?”
他自然而然地側過身,將許知微擋在視線盲區。
那是一個絕對保護的姿態。
我低頭看了看手裏的保溫盒。
裏麵是他昨晚隨口說想喝的淮山排骨湯,我熬了四個小時。
“我來給你送胃藥。”我將袋子遞過去。
“順便帶了湯。”
周硯明沒有接。
他垂眸掃了一眼,淡淡地說:
“放辦公室吧,我等會還有個會,沒空喝。”
“可是你從早上就沒吃東西。”
“書梨,我說了沒空。”
他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揉了揉眉心。
“你能不能別總是在工作時間跑來公司?這樣影響很不好。”
我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四年了。
為了維護他所謂的體麵,我從不主動來公司找他。
甚至連公司年會,他都以“不願私生活被議論”為由,讓我獨自留在家裏。
可是現在,他卻為了一個實習生,公然威脅供應商。
許知微從他身後探出頭,小聲說:
“周總,您胃不好,還是喝一點吧。沈姐也是關心您。”
她伸出手,想要接過我手裏的保溫盒。
“我替周總拿著吧。”
我下意識地往回縮了一下。
許知微的手指隻是輕輕擦過塑料袋的邊緣,卻突然尖叫了一聲。
“啊!”
她捂著手背,眼眶瞬間紅了。
周硯明臉色驟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了?”
“沒、沒事,可能是不小心劃了一下。”
許知微委屈地咬著唇。
“沈姐可能不是故意的。”
保溫盒的塑料袋邊緣是平滑的,根本不可能劃傷人。
我看著她白皙的手背上,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我沒有碰她。”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周硯明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從口袋裏掏出手帕,仔細擦拭著許知微的手背。
“毛毛躁躁的。”
他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
隨後,他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書梨,道個歉就這麼難嗎?”
我站在原地,仿佛被釘住了一樣。
走廊裏的空調風吹得我渾身發冷。
“我說了,我沒有碰她。”
“知微從來不撒謊。”周硯明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平時在家裏嬌縱也就算了,這裏是公司。”
“行了,湯我喝不下,你帶回去吧。”
他攬過許知微的肩膀,帶著她往辦公室走。
“手還疼不疼?去我辦公室拿點藥酒擦一下。”
“謝謝周總,其實沒那麼疼了......”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低頭,看著地上因為剛才的拉扯而灑出來的一點湯汁。
油脂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凝固,顯得那麼可笑。
特助林朔從電梯裏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
“太太,您怎麼站在這裏?”
我把手裏的保溫盒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沒什麼。”
我轉身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這令人窒息的空氣。
我拿出手機,看著對話框裏,我發給他的那張被同事辱罵的截圖。
他回複的“冷處理”三個字,此刻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地割著我的神經。
原來他不是生性冷淡,他隻是對我冷處理。
回到家,客廳裏一片死寂。
阿姨見我回來,趕緊迎上來:
“太太,您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我沒事。”
我換了鞋,走到沙發前坐下。
茶幾上還放著我昨晚熬夜整理的,關於他公司下個季度新品宣發的企劃案。
我熬了三個通宵,查閱了無數資料。
現在看來,全是一場笑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周硯明發來的消息。
“知微手背腫了,我帶她去趟醫院,晚上不回去吃飯了。”
“你那脾氣該改改了,別總是針對她。”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一個沒有被碰到過的手背,居然會腫。
真神奇。
我沒有回複,直接鎖了屏。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這套房子很大,大到連呼吸都有回音。
我想起結婚那年,他站在這個落地窗前,從背後抱著我。
“書梨,我這個人無趣又重規矩,以後可能要委屈你多包容我了。”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他獨屬於我的笨拙的溫柔。
我閉上眼,把企劃案扔進了碎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