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五個人在古鎮逛了一整天。
群裏不時彈出各種照片和視頻。
秦微月發了一段薑晚苓在石橋上喂錦鯉的視頻。
畫麵裏,裴玄度正細心地替薑晚苓撐著遮陽傘。
賀青州在旁邊逗著她笑,薑沉羽則舉著單反,不停地按下快門。
陽光極好,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毫無陰霾的笑意。
沒有人記得,民宿裏還有一個腳踝腫得像饅頭一樣的人。
也沒有人問一句,我中午到底有沒有吃飯。
我坐在房間的窗台前,把腿搭在一張矮凳上。
拿著冰袋,一點一點地敷在紅腫的關節處。
刺骨的涼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反而讓我混沌的大腦變得無比清醒。
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三年前的那次自駕遊。
那也是一個大晴天。
我們在盤山公路上拋了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薑晚苓隻是說了一句“我想看山頂的日出”。
他們四個人就立刻決定棄車徒步。
唯獨留下我。
“若木,你是我們中最穩重的。”
當時的薑沉羽也是這樣拍著我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
“拖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到,你留下來看車,我們帶晚苓去上麵透透氣。”
“她體質弱,不能在車裏悶太久。”
我就那樣在沒有空調的車裏,餓著肚子等了整整六個小時。
拖車師傅趕到時,我因為中暑,差點暈倒在路邊。
後來他們在醫院見到我,裴玄度第一句話是責怪。
“你明明不舒服,為什麼不在電話裏說清楚?”
“非要搞得這麼虛弱,讓大家跟著你一起揪心?”
那時的我怎麼回答的?
我拚命解釋我打了電話,但是他們都沒有接。
換來的,卻是秦微月的一句冷嘲熱諷。
“山頂信號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大的人了,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回憶如同淬了毒的刀片,一片片刮擦著我的神經。
我把融化的冰袋扔進水池,轉身打開了床頭的行李箱。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十八小時。
我要帶走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台筆記本電腦,還有導師提前寄給我的一些文獻資料。
除此之外,這個行李箱裏,竟然找不出幾件真正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大部分空間,都被他們來時塞進來的零食、充電寶和薑晚苓的備用外套占滿了。
我把那些不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整齊地碼放在床頭櫃上。
每拿出一件,我的心就空了一分,但也輕鬆了一分。
傍晚時分,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談笑聲。
“這家的烤豬蹄真不錯,可惜晚苓吃不下太油膩的。”
這是賀青州的聲音。
“沒關係啦,我吃幾口青菜就好了。”
薑晚苓柔弱的聲線緊接著響起。
門鎖發出轉動的聲音。
我把行李箱推到衣櫃角落,合上櫃門。
裴玄度推門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打包盒。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上的我,隨手把盒子放在桌上。
“給你帶的晚飯,炒粉。”
“謝謝。”
我沒有起身,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口微微卷起,身上還帶著古鎮淡淡的煙火氣。
見我沒有像往常那樣湊過去噓寒問暖,他皺了皺眉。
“你今天怎麼回事?從早上開始就陰陽怪氣的。”
“我怎麼了?”我反問。
“就是你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不就是沒帶你出去玩嗎?你看看你現在的眼神,活像我們欠了你多少錢一樣。”
“薑若木,你能不能學學晚苓?她身體那麼差,卻從來不給大家找麻煩。”
我聽著他理直氣壯的指責,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也真的笑了出來。
裴玄度被我的笑弄得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我收斂了笑意,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隻是覺得你說的很對。晚苓確實很懂事。”
“所以,以後你們好好照顧她就行了。”
裴玄度顯然沒聽出我話裏的弦外之音。
他隻當我是終於服軟了,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你能這麼想最好。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沒必要為了點小事斤斤計較。”
他轉身往浴室走去。
“我先洗澡,身上都是汗。”
水聲響起的時候,我走到桌前,打開那個打包盒。
裏麵是一份已經徹底冷掉的炒粉。
油膩的粉條坨成一團,表麵還飄著幾根我最討厭的香菜。
我甚至能想象到,這是他們吃剩的,或者是隨便在路邊哪個攤位上湊數買回來的。
我沒有去碰那份炒粉。
隻是把它連同盒子一起,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