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傳出了拆遷的消息,據說有一千萬的補償款。
十年沒聯係的大伯一家,連夜帶著行李砸開了我的門。
大伯母以長輩自居,霸占了主臥。
堂姐更是直接換了智能門鎖,將我的東西打包放在院子裏。
大伯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品著我的明前龍井:
“你是男孩,以後自己能出去闖蕩打拚。”
“這房子的產權得過戶到你堂姐名下,她要招個上門女婿,老李家的香火不能斷。”
麵對親戚們的步步緊逼與長輩威壓,我沒鬧沒怒,
反而默默地低下了頭,配合他們去房管局辦理了贈予過戶手續。
拿到新房產證那一刻,大伯一家喜極而泣,連夜在院子裏擺起了慶祝宴。
我拖著行李箱,十分識趣地默默離開。
剛出胡同,執法大隊打來電話:
“最後通牒!你那套違建再不拆,將麵臨巨額罰款和行政拘留!”
我不屑地冷哼:
“少廢話!我一磚都不會拆,有本事現在就帶人上門把我銬走!”
痛快掛斷,我頭也不回地隱入夜色。
隨便抓,反正房主不是我。
......
“這破鎖我早看它不順眼了,砸了換新的。”
大門外傳來一陣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緊接著是沉悶的錘子砸擊動靜。
我從睡夢中驚醒。
披上外套走出臥室,眼前的景象讓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防盜門已經被強行破開,鎖芯掉落在地上。
三個提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正大搖大擺地往我客廳裏走。
走在最前麵的是我堂姐李明珠,手裏還拎著一把破窗錘。
她身後的女人四處打量,眼神像雷達一樣掃過我的家具。
這是我那十年都沒有聯係過的大伯母張淑芬。
最後走進來的人,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背著雙手。
我大伯李建業。
“景湛啊,這麼晚才起,年輕人就是貪睡。”
大伯連鞋都沒換,踩著滿是泥水的布鞋直接踏上我剛鋪的羊毛地毯。
他徑直走到客廳正中央的沙發前。
一屁股坐了下去,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紫砂壺把玩。
“你們怎麼進來的。”
我握緊了門把手,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李明珠隨手將破窗錘扔在玄關櫃上。
實木櫃麵立刻被砸出一個凹坑。
“怎麼進來的?這是我老李家的房子,我回自己家還得給你打報告?”
張淑芬根本不理會我的質問,直接推開了我身後的主臥門。
她看到裏麵那張兩米寬的大床,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這席夢思看著就軟和,明珠啊,把媽的行李拿進來,今晚我和你爸就睡這屋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扯我床上的真絲被套。
“別碰我東西。”
我幾步走過去想要拉開她。
張淑芬卻猛地回頭,反手用力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沒防備,踉蹌著撞在門框上。
“沒大沒小的東西,你怎麼跟長輩動起手來了。”
張淑芬倒打一耙,聲音尖銳得刺耳。
“十幾年不見,你這小子怎麼變得這麼沒教養。”
我深吸一口氣,懶得跟他們廢話。
拿出手機直接按下了報警電話。
大伯見狀,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紫砂壺。
他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根劣質香煙點上。
劣質煙草的味道瞬間彌漫在我的客廳裏。
“報警?你報。讓警察同誌來評評理,哪有侄子把親大伯拒之門外的道理。”
出警速度很快。
不到十分鐘,兩名警員就帶著居委會的孫大媽上了門。
孫大媽是我們這片有名的和事佬。
她一進門,看到這一地狼藉,非但沒有製止李明珠正在往外扔我鞋子的行為。
反而拉住我的手,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
“景湛啊,打斷骨頭連著筋,大半夜的你鬧什麼報警。”
我指著被砸壞的門鎖。
“孫大媽,他們半夜砸爛我的門,強闖民宅,這算不算入室搶劫。”
警員看了看門鎖,又看了看悠哉抽煙的大伯,皺起眉頭。
“這位同誌,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大伯這才站起身,抖了抖煙灰。
“警察同誌,我是他親大伯,我們是一家人啊。”
“老家那邊房子漏雨不能住了,我們一家人來城裏投奔侄子,結果這小子嫌棄我們這些窮親戚,死活不開門。”
“我女兒怕我們在外麵凍出個好歹,這才心急把門弄開了。”
“這怎麼能叫強闖民宅呢。”
大伯說得聲淚俱下,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張淑芬立刻配合地抹起眼淚。
“是啊警察同誌,我們就是來借住幾天,誰知道這小子這麼狠心。”
孫大媽立刻跟著幫腔。
“警察同誌,這都是家務事,親戚間鬧點矛盾很正常,就別浪費公共資源了。”
警員顯得有些無奈,轉頭看向我。
“如果是家庭糾紛,你們還是內部協商解決,門鎖的錢可以讓他們賠。”
“如果發生肢體衝突,我們再介入。”
我看著孫大媽那副理所當然的臉。
再看看大伯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得逞的笑意。
我知道,在這個強調“人情世故”的胡同裏,跟他們講法律講不通。
警員做完簡單的記錄後轉身離開。
孫大媽臨走前還拍了拍我的肩膀。
“景湛,你父母走得早,你大伯就是你唯一的長輩了,要懂得感恩,別讓人戳脊梁骨。”
大門關上。
屋子裏隻剩下我和這鳩占鵲巢的一家三口。
大伯重新坐回沙發上,將煙蒂按在我的骨瓷茶杯裏。
“景湛,大伯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這片胡同馬上就要拆遷了,補償款有一千萬。”
“你一個毛頭小子,拿著這麼多錢容易學壞。”
李明珠從廚房端出一盤切好的水果,大口嚼著。
“就是,你以後自己能出去掙錢,這房子怎麼能便宜了外人。”
張淑芬已經從主臥走出來,手裏拿著我的幾件襯衫往地上隨意一扔。
“趕緊把你這屋裏的破爛收拾走,明天明珠的未婚夫要來看房。”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衣物,沒有發火。
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你們想怎麼樣。”
大伯端起另一杯茶,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房子的產權,明天就去過戶到明珠名下。”
“老李家的香火,得靠她招婿來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