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接大伯的話茬。
彎腰將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張淑芬見我這副隱忍的樣子,氣焰更加囂張。
“動作快點,那主臥的櫃子我也要用,把你那些沒用的東西全騰出去。”
“你今晚就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一夜。”
我抱著衣服退到次臥,將門反鎖。
門外傳來李明珠得意的笑聲,以及張淑芬翻箱倒櫃的動靜。
我靠在門板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最新的短信。
那是一條幾天前收到的城建部門通知。
內容關於違規建築限期整改。
這條通知,大伯他們當然不知道。
他們眼裏隻看得到這一大片氣派的院落。
卻不知道,當年我父母車禍去世。
大伯以“代管”的名義,卷走了肇事司機賠付的所有救命錢。
隻留給我一片用來種菜的荒地。
我靠著半工半讀,在這片荒地上慢慢搭起了這座院子。
直到今年,政策收緊,這種自建房被徹底定性為違建。
而他們之所以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是因為胡同口那幾戶合法的商品房確實要拆遷了。
街坊鄰居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誤以為,這套占地麵積最大的院子,也會按麵積賠償一千萬。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電鑽聲吵醒的。
推開門,李明珠正在給大門安裝新的智能鎖。
客廳裏多了一個打扮精致的年輕男人。
那是李明珠的未婚夫蘇硯寒。
他正捏著鼻子,嫌棄地打量著四周。
“明珠,這房子雖然麵積大,但是裝修也太土了吧。”
“你看這沙發顏色,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張淑芬滿臉堆笑地湊在蘇硯寒身邊。
“硯寒啊,這都是暫時的,等拆遷款一下來,咱們買個大平層,隨便你怎麼裝。”
蘇硯寒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他的目光突然落在客廳角落的一個玻璃展示櫃上。
那是用來存放我母親遺物的地方。
蘇硯寒徑直走過去,拉開了櫃門。
從裏麵拿出一件我母親生前親手織的羊毛毯子。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一股子黴味,還占地方。”
他隨手一扯,將毯子丟在地上,定製皮鞋直接踩了上去。
“住手。”
我快步上前,一把推開蘇硯寒,將毯子撿了起來。
羊毛已經被皮鞋踩出了幾道明顯的汙痕。
甚至有一處被鞋底刮斷了線。
蘇硯寒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頓時尖叫起來。
“明珠!你看看你這個神經病堂弟!”
李明珠扔下電鑽,幾步衝過來,揚起手就朝我臉上扇。
我側身躲過。
張淑芬卻從側麵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你這死小子,敢對硯寒動手,活膩了是不是。”
李明珠見狀,順勢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手裏卻死死護著那條毯子。
大伯從衛生間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裏拿著毛巾擦臉。
“鬧什麼鬧,成何體統。”
蘇硯寒委屈地跑到大伯身邊。
“大伯,您看他,我不過是扔了一塊破抹布,他就推我。”
“這房子以後到底是我的還是他的。”
大伯瞪了我一眼。
“景湛,還不給硯寒道歉。”
“一件舊衣服而已,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
我咬著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是他的東西。”
張淑芬冷哼一聲,用力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什麼他的你的,這屋裏所有的東西都是老李家的。”
此時,大門被推開。
孫大媽提著一籃子蔬菜走了進來,滿臉笑容。
“喲,這大清早的怎麼又吵起來了。”
張淑芬立刻迎上去,惡人先告狀。
“孫大姐,你來評評理。”
“這小子簡直就是個白眼狼,我們好心好意來照顧他,他竟然動手推我準女婿。”
孫大媽看了一眼滿臉怒氣的蘇硯寒。
又看了看抱著毯子一聲不吭的我。
她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景湛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也太衝了。”
“你大伯他們拖家帶口來幫你撐門麵,你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動手呢。”
“人家硯寒可是城裏少爺,肯入贅你們家明珠那是你們老李家的福氣。”
“你做弟弟的,受點委屈怎麼了。”
我看著孫大媽那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嘴臉。
內心一陣冷笑。
“孫大媽,他踩壞了我媽留下的唯一遺物。”
孫大媽擺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
“死人的東西留著晦氣,扔了就扔了。”
“你大伯昨天跟我說了,要把這房子過戶給明珠。”
“這是好事啊,這房子留著招贅延續香火。”
“姐姐手裏有房有底氣,你以後遇到困難姐姐也能幫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