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晏輕寒在別墅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家宴。
圈子裏的狐朋狗友全都來了,豪車停滿了半個院子。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舊T恤,像個隱形人一樣在廚房幫傭人洗水果。
外麵不時傳來一陣陣哄笑聲。
“晏總,你這金絲雀怎麼還穿著這種地攤貨啊?”
一個染著紅發的女富二代指著我的背影,笑得前仰後合。
“就是,這也太跌份了。星野哥一回來,高下立判啊。”
晏輕寒坐在主位上,手裏晃著半杯紅酒。
她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給他穿高定他也穿不明白,就穿這個吧,好歹他自己舒服。”
我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聽見,把洗好的葡萄端上桌。
顧星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服,像個高貴的王子。
他招手讓我過去。
“沈先生,你去我房間,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首飾盒拿下來。”
他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想給大家看一眼輕寒昨天在拍賣會上給我拍的粉鑽胸針。”
我點點頭,轉身上樓。
走進他的房間,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首飾盒。
剛拿起盒子,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星野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
他沒有看我,而是徑直走向了我的次臥。
我心裏猛地一沉,快步跟了過去。
“星野少爺,那是我的房間。”
他充耳不聞,一把推開了我的房門。
我的房間極度簡陋,除了一張床和一個破衣櫃,什麼都沒有。
顧星野的目光在房間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破舊的皮箱上。
“這是什麼垃圾?怎麼還放在別墅裏?”
他嫌惡地用腳尖踢了踢皮箱。
皮箱本來就壞了拉鏈,被他這麼一踢,直接散開了。
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兩件換洗的舊衣服,一把木梳。
還有一個磨破了皮的記賬本。
顧星野眼睛一亮,彎腰撿起了那個本子。
“還真是個窮酸鬼,居然還有記賬的習慣?”
他隨手翻開,看清上麵的字後,突然輕蔑地嗤笑出聲。
“天呐,大家快來看啊!”
他拿著本子,快步走到一樓的樓梯口,衝著大廳裏的人喊道。
“咱們晏總養的金絲雀,平時都在記些什麼賬本。”
大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手裏的本子上。
晏輕寒皺起眉頭,放下酒杯走了過來。
“星野,別鬧了。”
顧星野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大聲念了起來。
“三月五日,收入五百萬,支出四百九十萬用於購買紅磚水泥。”
“四月十日,收入五百萬,支出四百九十萬用於采購鋼筋。”
他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沈先生,你拿輕寒給你的錢,去搞建築批發了嗎?”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哄堂大笑。
“絕了,頭一回見包養費拿去買磚頭的。”
“這是想自己蓋個城堡當王子嗎?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聲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裏。
我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眼裏的淚水,一步步走下樓梯。
“把本子還給我。”
我伸出手,聲音顫抖得厲害。
顧星野卻把手舉得高高的,像逗弄小狗一樣。
“還給你?這種破爛玩意兒,留著也是丟輕寒的臉。”
他轉頭看向晏輕寒,撒嬌道。
“輕寒,你看他,腦子裏裝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晏輕寒的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她一把奪過顧星野手裏的記賬本。
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揚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一個老實膽小的替身罷了,別臟了你的眼。”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裏滿是厭惡。
“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東西,以後別出現在這棟房子裏。”
周圍的朋友笑得更大聲了,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
我就那樣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尷尬得無地自容。
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陷進掌心裏。
疼。
但我沒有哭。
我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全場的嘲笑,慢慢蹲下身。
把手伸進滿是果皮和煙灰的垃圾桶裏。
把那個沾滿汙漬的記賬本撿了起來。
我扯起衣角,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把本子上的臟東西擦幹淨。
“你瘋了嗎?晏輕寒的聲音裏透著壓抑的怒火,撿那破爛幹什麼?”
我沒有理她,隻是死死抱著本子。
隻有我知道,這上麵記錄著什麼。
剛剛算好的。
最後一筆款項已經結清。
村裏的最後一個人,也終於住進了堅固的房屋。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晏輕寒一眼。
“晏總,打擾了。”
我轉過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