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連拉開門,快步跑下樓。
客廳的燈光調得很暗,晏輕寒和顧星野並肩坐在沙發上。
我低著頭,從保溫壺裏倒了一杯溫水,雙手遞過去。
顧星野剛抿了一口,眉頭就微微蹙起。
“沈先生,這水有點太燙了。”
他放下水杯,語氣依舊是那種能掐出水來的溫柔。
“輕寒胃口嬌貴,喝不得這麼燙的水,你平時都是這麼粗心大意的嗎?”
我愣了一下,水溫明明是我用手背試過的,四十度剛剛好。
但我不敢反駁,隻能小聲道歉。
“對不起,我再去換一杯。”
我端起杯子轉身往廚房走,後背卻像被針紮一樣難受。
晏輕寒冰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笨手笨腳。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麼用?”
我腳步一頓,眼眶瞬間紅了。
這不是演的,我是真的害怕。
她要是現在把我趕走,我下個月的兩百萬尾款找誰要去?
村裏還等著買塑膠跑道的材料呢!
我咬緊牙關,快步走進廚房,重新兌了一杯溫涼的水端出去。
顧星野這次連喝都沒喝,隻是擺了擺手。
“算了,我突然想吃糖炒栗子了。”
他轉頭看向晏輕寒,眼神拉絲。
“輕寒,你以前最愛買給我的,對不對?”
晏輕寒神色一頓,隨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想吃就讓人去買。”
她抬眼看向我,像是在下達什麼不可違抗的聖旨。
“沈時安,你去。”
我猛地抬起頭,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
城南距離半山別墅足足有二十多公裏。
來回打車費起碼得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啊!能給村裏的孩子們買多少支鉛筆了。
我捏著衣角,試探性地開口。
“現在太晚了,外賣送不到。我能不能......明天早上去買?”
晏輕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花錢養你,是讓你跟我討價還價的?”
她隨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扔在茶幾上。
“讓司機送你去。買不到,今晚就別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委屈憋了回去。
坐進邁巴赫的時候,我心裏還在默默計算著油耗。
這車百公裏十二個油,跑一趟市區簡直是暴殄天物。
到了市區,那家糖炒栗子前排起了長龍。
夜風很冷,我穿著單薄的外套,在隊伍裏凍得瑟瑟發抖。
排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買到兩袋熱乎乎的栗子。
我捧著紙袋子,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路上都不敢晃動一下。
等我回到別墅時,已經快夜裏十一點了。
客廳裏空無一人。
我走到二樓,主臥的門虛掩著。
顧星野柔軟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輕寒,你把那個小哥留在身邊,真的隻是因為他像我嗎?”
我屏住呼吸,豎起了耳朵。
屋裏安靜了幾秒。
隨後傳來晏輕寒略帶嘲諷的輕笑。
“不然呢?一個隻認得錢,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土包子。”
“無趣又乏味,跟他多待一秒我都覺得悶。”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原來在她眼裏,我連個活生生的人都算不上。
不過沒關係,隻要錢到位,當個土包子又怎樣。
我故意加重腳步聲,敲了敲門板。
“晏總,糖炒栗子買回來了。”
門被拉開,晏輕寒披著真絲睡袍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顧星野從她身後探出頭,看了一眼我手裏已經冷掉的栗子。
“哎呀,這都放涼了,吃了會鬧肚子的。”
他撒嬌地拉了拉晏輕寒的袖子。
“輕寒,我不吃了,拿去扔了吧。”
晏輕寒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從我手裏接過袋子。
轉身就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裏。
“聽見沒有,以後做事機靈點,別總丟人現眼。”
“砰”的一聲,主臥的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呆呆地站在走廊裏,看著垃圾桶裏灑出來的栗子。
那可是四十塊錢一袋的糖炒栗子啊。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還沒完全涼透的紙袋。
肚子裏傳來一陣響亮的轟鳴聲。
我晚上為了省飯錢,連晚飯都沒吃。
我咽了咽口水,四下看了一眼。
確認沒人後,我小心翼翼地撿起幾粒剝了開來。
躲進洗手間裏,一點點地吃了個幹淨。
真甜。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裏自己那張蒼白的老實麵孔。
快了。
馬上就要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