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接大伯的話茬。

彎腰將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

趙翠榮見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氣焰更加囂張。

“動作快點，那主臥的櫃子我也要用，把你那些沒用的東西全騰出去。”

“你今晚就在客廳的沙發上湊合一夜。”

我抱著衣服退到次臥，將門反鎖。

門外傳來李耀宗得意的笑聲，以及趙翠榮翻箱倒櫃的動靜。

我靠在門板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最新的短信。

那是一條幾天前收到的城建部門通知。

內容關於違規建築限期整改。

這條通知，大伯他們當然不知道。

他們眼裏隻看得到這一大片氣派的院落。

卻不知道，當年我父母車禍去世。

大伯以“代管”的名義，卷走了肇事司機賠付的所有救命錢。

隻留給我一片用來種菜的荒地。

我靠著半工半讀，在這片荒地上慢慢搭起了這座院子。

直到今年，政策收緊，這種自建房被徹底定性為違建。

而他們之所以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

是因為胡同口那幾戶合法的商品房確實要拆遷了。

街坊鄰居傳得沸沸揚揚。

他們誤以為，這套占地麵積最大的院子，也會按麵積賠償一千萬。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一陣刺耳的電鑽聲吵醒的。

推開門，李耀宗正在給大門安裝新的智能鎖。

客廳裏多了一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

那是李耀宗的未婚妻王彩月。

她正捏著鼻子，嫌棄地打量著四周。

“耀宗，這房子雖然麵積大，但是裝修也太土了吧。”

“你看這沙發顏色，看著就讓人倒胃口。”

趙翠榮滿臉堆笑地湊在王彩月身邊。

“彩月啊，這都是暫時的，等拆遷款一下來，咱們買個大平層，隨便你怎麼裝。”

王彩月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客廳角落的一個玻璃展示櫃上。

那是用來存放我母親遺物的地方。

王彩月徑直走過去，拉開了櫃門。

從裏麵拿出一件我母親生前親手織的羊毛毯子。

“這什麼破爛玩意兒，一股子黴味，還占地方。”

她隨手一扯，將毯子丟在地上，高跟鞋直接踩了上去。

“住手。”

我快步上前，一把推開王彩月，將毯子撿了起來。

羊毛已經被高跟鞋踩出了幾道明顯的汙痕。

甚至有一處被鞋跟掛斷了線。

王彩月被我推得後退了兩步，頓時尖叫起來。

“耀宗。你看看你這個神經病堂妹。”

李耀宗扔下電鑽，幾步衝過來，揚起手就朝我臉上扇。

我側身躲過。

趙翠榮卻從側麵撲上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你這死丫頭，敢對彩月動手，活膩了是不是。”

李耀宗見狀，順勢一腳踹在我的膝蓋上。

我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手裏卻死死護著那條毯子。

大伯從衛生間慢悠悠地走出來，手裏拿著毛巾擦臉。

“鬧什麼鬧，成何體統。”

王彩月委屈地跑到大伯身邊。

“大伯，您看她，我不過是扔了一塊破抹布，她就推我。”

“這房子以後到底是我的還是她的。”

大伯瞪了我一眼。

“青芷，還不給彩月道歉。”

“一件舊衣服而已，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嗎。”

我咬著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那是她的東西。”

趙翠榮冷哼一聲，用力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什麼她的你的，這屋裏所有的東西都是老李家的。”

此時，大門被推開。

孫大媽提著一籃子蔬菜走了進來，滿臉笑容。

“喲，這大清早的怎麼又吵起來了。”

趙翠榮立刻迎上去，惡人先告狀。

“孫大姐，你來評評理。”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白眼狼，我們好心好意來照顧她，她竟然動手打我兒媳婦。”

孫大媽看了一眼滿臉怒氣的王彩月。

又看了看抱著毯子一聲不吭的我。

她歎了口氣，走到我麵前。

“青芷啊，不是我說你，你這脾氣也太倔了。”

“你大伯他們拖家帶口來幫你撐門麵，你不感激就算了，怎麼還動手呢。”

“人家彩月可是城裏姑娘，能看上你們家耀宗那是你們老李家的福氣。”

“你做妹妹的，受點委屈怎麼了。”

我看著孫大媽那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嘴臉。

內心一陣冷笑。

“孫大媽，她踩壞了我媽留下的唯一遺物。”

孫大媽擺擺手，一臉的不以為然。

“死人的東西留著晦氣，扔了就扔了。”

“你大伯昨天跟我說了，要把這房子過戶給耀宗。”

“這是好事啊，女孩子將來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

“娘家有房有兄弟，你以後在婆家才能抬得起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