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常說她腦海裏有個虐文係統。
為了刷滿破鏡重圓的成就,她每個月都要鬧一次失憶。
我爸不僅不帶她看醫生,反而狂熱地配合她玩“重新愛上你”的遊戲。
隻要我媽設定自己是未婚少女,我爸就會把我關進地下室,警告我:
“別出來嚇到你媽,破壞她的沉浸感。”
我餓得去廚房找吃的,我媽尖叫著說家裏進了野孩子。
我爸為了安撫她,將四歲的我在大雪天反鎖在門外凍了一夜。
六歲那年,我媽為了觸發生死絕戀的終極劇情,點燃了別墅的窗簾裝暈。
我爸衝進火場死死抱住她,她順勢淒楚地睜開眼:
“先生,你是誰?”
我爸瞬間紅了眼眶,抱著她衝上救護車,去追尋所謂的丟失記憶。
他們誰也沒管火勢已經蔓延到了二樓。
我被濃煙嗆得絕望等死時,是路過的沈家少爺破窗將我救出。
二十年後,我接管了沈氏資本。
在並購案的談判桌上,兩個中年人卑微地給我遞上企劃書:
“沈總,隻要您肯注資,我們願意把小女兒送去給您當助理。”
說話的人,正是當年把我留在灰燼裏的親生父母。
......
“沈總,隻要您肯注資,我們願意把小女兒送去給您當助理。”
談判室的冷氣開得很足。
坐在我對麵的顧崇明,雙手小心翼翼地將一份文件夾推了過來。
他那張常年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堆滿了諂媚的笑意。
坐在他身邊的林若徽也跟著點頭,語氣柔和得像是在推銷一件精美的商品。
“沈總,我們嘉音雖然剛大學畢業,但從小就懂事。留在您身邊端茶遞水,絕對不會礙您的眼。”
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沒有去看那份企劃書。
我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他們身旁的年輕女孩身上。
女孩叫顧嘉音。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套裝,手裏局促地攥著一個名牌包。
對上我的視線時,她怯生生地往林若徽身後躲了躲。
林若徽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轉過頭看向我時,又換上了一副恭敬的笑臉。
多和諧的一家三口。
如果不是我的記憶足夠清晰,我幾乎要以為,他們真的是一對為了女兒前途四處奔走的慈愛父母。
見我遲遲不說話,顧崇明用手肘輕輕碰了碰顧嘉音。
“嘉音,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給沈總倒杯熱茶。”
顧嘉音咬了咬下唇,站起身。
她走到一旁的茶水台,拿起骨瓷茶壺。
或許是因為緊張,她的手微微發抖。
滾燙的茶水順著壺嘴傾瀉而下,有幾滴濺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啊!”
顧嘉音驚呼一聲,手裏的茶壺重重地磕在桌麵上。
顧崇明和林若徽瞬間變了臉色。
兩人齊刷刷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大步衝到茶水台前。
“怎麼了?是不是燙到了?”
顧崇明一把抓過顧嘉音的手,看著那一點微紅的印記,心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林若徽更是急得眼眶泛紅。
她轉過頭,衝著站在門外的秘書大喊:
“你們是怎麼做事的!怎麼能讓客人自己倒茶!有沒有燙傷藥?快拿過來!”
秘書被她的聲音驚動,連忙推門進來。
我抬起手,示意秘書出去。
門重新關上。
談判室裏隻剩下林若徽焦急的抽泣聲。
“這手要是留了疤可怎麼辦?嘉音從小嬌生慣養,哪裏受過這種委屈。”
顧崇明將顧嘉音護在懷裏,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上了幾分掩飾不住的埋怨。
“沈總,雖然我們顧氏現在遇到了困難,有求於您。但您也不能這樣羞辱我的女兒吧?”
我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羞辱。
僅僅是因為倒茶時濺出的一滴水,他們就覺得這是天大的委屈和羞辱。
看著顧崇明那副護犢子的模樣,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夜。
那年我剛滿四歲。
林若徽沉迷於一本逃跑嬌妻的橋段,非要設定自己是失去記憶的單身少女。
顧崇明為了配合她,將我關在地下室裏,嚴令禁止我出聲。
我在黑暗中餓了整整兩天。
肚子疼得像有刀子在絞。
我實在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推開門,想去廚房找半塊冷透的饅頭。
卻在路過客廳時,撞見了正在上演深情戲碼的他們。
林若徽尖叫起來,指著我大喊家裏進了可怕的野孩子。
顧崇明為了安撫她的情緒,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他沒有給我穿鞋,也沒有給我拿一件外套。
就那樣將穿著單薄毛衣的我,硬生生拖到了大門外。
“別出來破壞你媽的沉浸感。”
伴隨著重重的關門聲和落鎖聲,我被獨自留在了零下十幾度的雪地裏。
寒風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我的皮膚。
我拍著門,哭著求他們讓我進去。
但門內隻有林若徽嬌弱的撒嬌聲,和顧崇明低聲下氣的輕哄。
那一夜,我的雙腿幾乎失去知覺。
如果不是第二天早上保潔阿姨提前來上班,我早就變成了一具凍僵的屍體。
而現在,顧嘉音隻是被濺了一滴水。
他們就覺得天都要塌了。
我收回思緒,冷眼看著顧崇明。
“顧董的意思是,我逼著你女兒去倒茶了?”
顧崇明被我冷冰冰的語氣噎住。
他張了張嘴,強壓下怒火。
“沈總,嘉音年紀小,不懂事。但您作為長輩,總該有點氣度。”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長輩?顧董,我今年二十六歲。你女兒二十二歲。你跟我談長輩的氣度?”
林若徽扶著顧嘉音重新坐下,一邊用紙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根本看不出的紅痕。
“沈總年紀輕輕就執掌沈氏,手段自然是常人不能及的。”
“但我們顧家也是講究體麵的人家。”
“嘉音從小沒吃過苦,今天這一遭,對她來說已經是極大的懲罰了。”
懲罰。
我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
“顧夫人,你們今天來,是為了談並購案的注資。”
“如果你們覺得倒杯茶就是懲罰,那我建議你們現在就帶著企劃書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