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牢裏的每一秒都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陰冷的池水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不停地紮進我的骨縫。
螞蟥吸飽了血,從我的腿上脫落,又會有新的爬上來。
到了後半夜,我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隻能靠下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勉強維持著呼吸。
腦海裏不斷閃過季雲苼當年離開時的背影。
“去古代找我。”
這句話成了支撐我沒有溺死在這個臟水坑裏的唯一信念。
次日清晨,鐵門被粗暴地推開。
“吉時已到,把這不知廉恥的瘋丫頭給我拖出來!”
秋若姑姑尖銳的嗓音在牢房裏回蕩。
兩個婆子粗魯地將我從水池裏拽了出來。
我渾身濕透,散發著惡臭,像一條瀕死的死魚一樣被拖拽著走上台階。
十根手指腫得像胡蘿卜,左肩的烙印已經潰爛流膿。
玄武大街上,人聲鼎沸。
我被死死綁在街口高大的木製十字架上。
粗糙的麻繩勒進了我被水泡得發白起皺的皮肉裏。
“看啊,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聽說是個不守婦道的賤貨,活該被吊死!”
圍觀的群眾指指點點,眼中閃爍著興奮和麻木的看客光芒。
盛鶴軒站在人群最前麵,還在跟旁邊的人吹噓。
“這可是我花大價錢調教的,等過了今天,彩禮絕對翻番!”
秋若姑姑手裏拿著一把沾了鹽水的倒刺長鞭,神色倨傲。
“肅靜!”
她大喝一聲。
“此女不知廉恥,妄圖褻瀆皇家圖騰。”
“今日,女帝陛下巡遊至此,我等當以其血,彰顯女德司之規矩!”
突然,人群盡頭傳來陣陣禮樂聲。
“陛下鑾駕到——”
黃羅傘蓋遮天蔽日,一列列披甲持銳的皇家禁軍排開人群,緩緩前行。
整條玄武大街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包括盛鶴軒和秋若,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座極其奢華的步輦,在輕紗帷幔的掩映下,越來越近。
我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血液重新湧入僵硬的四肢。
季雲苼!
一定是她!
我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拚命掙紮。
綁著我的十字架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秋若姑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隨手扯下自己身上的一塊破布,死死塞進我的嘴裏。
“你這賤人想找死嗎!敢驚擾聖駕,誅你九族!”
她壓低聲音,眼中滿是恐慌的殺意。
盛鶴軒也急了,跪在地上用手死死按住我的腳踝。
“別動!惹怒了陛下,老子的錢就全打水漂了!”
步輦在離十字架不到十步遠的地方,緩緩停了下來。
一陣微風吹過,拂動了步輦上的珠簾。
我不知道哪裏來的爆發力。
我死死咬住嘴裏的破布,額頭青筋暴起,猛地向後一撞。
“砰!”
後腦勺重重砸在十字架的木樁上,劇痛讓我有一瞬間的失明。
但借著這股衝力,我硬生生把嘴裏的破布吐了出來。
“季雲苼——媽媽——”
嘶啞淒厲的喊聲,撕裂了玄武大街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像看死人一樣看著我。
秋若姑姑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拿刀來!把她的舌頭給我割了!快!”
她瘋了一樣去奪旁邊侍衛腰間的刀。
我不管不顧,拚著手腕脫臼的劇痛,猛地掙脫了右手的束縛。
我一把扯開本來就破碎不堪的外衣。
冷風中,心口那隻被鮮血染紅、眼睛不對稱的醜鳳凰,徹底暴露在陽光下。
“我是盛予梔!媽!我來找你了!”
步輦裏傳來一聲杯盞墜地的碎裂聲。
隨行的皇家禁軍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光晃了人的眼。
秋若拿著刀,正要往我嘴裏捅。
“停轎。”
一隻戴著華麗護甲的手,掀開了步輦的珠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