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名片懸在半空中。
燙金的字體在水晶燈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楚大小姐這招可真絕,把前男友放在現任手下當助理。”
“聽說他這兩年在律師界混得不錯,怎麼淪落到這種地步了?”
“還能為什麼,放不下楚總唄,那可是楚家唯一的繼承人。”
晏夭夭在一旁輕笑出聲。
“鶴鳴,還不快接過去?扶桑這可是念著舊情呢。”
我靜靜地看著那張名片。
又看了看楚扶桑那張篤定的臉。
她確信我會接。
因為在這三個月裏,無論她提出多離譜的要求,我都沒有拒絕過。
為了湊齊那一百次低頭,我幾乎成了她圈子裏公認的笑話。
林子衿無奈地歎了口氣。
“扶桑,蕭先生畢竟是專業大律師,做我的助理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他用一種極其悲憫的眼神看著我。
“其實我有個遠房表姐,人挺好的,就是早年出了車禍,腿腳不太方便。”
“不過手裏有幾套房產,收租也夠過日子了。”
“要是蕭先生願意,我可以幫忙牽個線。”
“畢竟男人嘛,打拚再累,總歸是要有個安穩歸宿的。”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看似在為我考慮,實則在所有人麵前,將我的身價踩進了泥裏。
一個殘疾的女包租婆。
這就是他在向所有人宣告,現在的我,隻配得上這種人。
楚扶桑沒有製止他。
她隻是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我的手指在掌心慢慢收緊。
那枚沾著湯汁的戒指,仿佛還帶著秦瓊琚指尖的溫度。
七年前。
就在我因為那個得罪權貴的案子,被楚扶桑的家族封殺,走投無路的時候。
是秦瓊琚撐著傘,站在律所樓下的雨幕裏等我。
她是個年輕有為的建築設計師,溫婉堅定。
“鶴鳴,做你想做的事。”
她把一杯熱騰騰的豆漿塞進我手裏。
“就算全世界都覺得你錯了,我也覺得你是對的。”
後來,我們結了婚。
她為了我的事業,放棄了出國進修的機會。
她在家裏畫圖紙,做好飯菜等我下班。
直到半年前,她拿畫筆的手開始止不住地顫抖。
確診單下來的那天,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把這枚手工打磨的素圈戒指戴進我的無名指。
“鶴鳴,我們離婚吧。”
她笑著對我說,眼底卻全是紅血絲。
“我不能成為你的拖累。”
我沒有簽那份協議。
我發瘋一樣地接案子,找遍了國內外的專家。
直到三個月前,那個自稱“認錯係統”的東西找上我。
“蕭先生?”
林子衿見我不說話,又叫了我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我表姐配不上你呀?如果你覺得委屈,那就算了。”
他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楚扶桑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終於不耐煩地將名片扔在了我麵前的餐盤旁邊。
“蕭鶴鳴,子衿是一片好心。”
她語氣裏帶上了幾分警告。
“你別總端著你那可笑的驕傲,看清自己現在的處境。”
名片落在瓷盤上,發出一聲輕響。
如果是三個小時前,我可能還會撿起這張名片。
甚至會順著林子衿的話,說幾句恭維的軟話。
但現在。
任務已經完成了。
我看著楚扶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楚總誤會了。”
我沒有去碰那張名片。
隻是從包裏拿出濕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枚失而複得的婚戒。
“林先生的表姐條件這麼優越,我確實高攀不起。”
我把擦幹淨的戒指,穩穩地重新戴回無名指上。
動作很慢,卻極其莊重。
“畢竟,我已經有愛人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嘩然。
楚扶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