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疑眼前的女兒是假的,是她把一盤清蒸鱸魚推到我麵前。
“媽,這魚可鮮了,你嘗嘗!”
我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寒意。
清鳶從小就知道,我嫌腥,碰不得一點魚蝦。
餐桌上永遠有這道菜是因為她愛吃。
我壓下心頭驚懼,裝作不經意試探:
“鳶鳶,你從小怕水,這次去海島蜜月,玩得不盡興吧?”
說話間,我死盯著她的手。
清鳶十歲那年意外落水,留下了嚴重的創傷後遺症,
隻要一提到水,她就會下意識絞緊手指。
可眼前人毫無異樣。
她親昵地靠向新婚丈夫陸硯辭:
“有硯辭在我不怕了,我還下海潛水了呢。”
陸硯辭抬眸看向我。
眼裏依舊閃著我不喜的算計和精明:
“媽,你放心,我的愛能治愈清鳶所有恐懼。”
當初若非女兒以死相逼,這門婚事我絕不同意。
為求證,我讓人拿了女兒的頭發去做檢測。
可結果卻像一記悶棍砸在我頭上——99.99%,確認親生。
我強壓疑慮,反複告訴自己是我多疑了。
直到一個月後。
一通歸屬地不明的陌生求救短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短信內容很短:媽,救我!
......
“陳卓,立刻去查這個號碼,我要知道它發出的精確基站位置。”
我把手機屏幕推到助理陳卓麵前。
那是跟了我十年的心腹。
陳卓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條僅有四個字的短信,神色微斂。
“沈董,這號碼沒有實名歸屬地,大概率是黑戶卡。”
“黑卡也有信號塔,不惜一切代價,動用所有關係,去查。”
我靠在真皮椅背上,指尖冰涼。
陳卓沒有多問半句,點了點頭,轉身退出了書房。
門被關上的那一刻,我盯著虛空處,胸口像是壓了一塊浸水的海綿。
一個月了。
自打女兒跟陸硯辭度蜜月回來,那種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就一直纏繞著我。
那盤清蒸鱸魚。
那雙提到水卻不再絞緊的手。
可是,那份白紙黑字蓋著公章的DNA檢測報告,又清清楚楚地寫著99.99%。
我閉了閉眼睛,強迫自己將紛亂的思緒壓入心底深處。
我是沈家現在的掌權人。
在商海沉浮半生,我習慣了用證據說話,不信直覺,不信鬼神。
但這條突如其來的短信,像是一根尖銳的刺,精準地挑破了那層被檢測報告糊住的窗戶紙。
我拉開抽屜,將手機鎖了進去,起身下樓。
剛走到二樓樓梯口,客廳裏的笑聲便傳了上來。
“硯辭,你看這艘遊艇怎麼樣?內飾全是我喜歡的粉色。”
那是“清鳶”的聲音。
嬌嗔,甜膩,帶著不加掩飾的雀躍。
我站在陰影裏,垂眸看去。
她正靠在陸硯辭的懷裏,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訂製遊艇圖冊。
陸硯辭端著一杯紅茶,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壁。
他笑得很溫和,眼神卻並未落在圖冊上。
“隻要你喜歡,就都好。隻是這艘造價不菲,不知道媽會不會同意。”
“清鳶”嘟起嘴,將圖冊往茶幾上一扔。
“我媽就我一個女兒,沈家的錢早晚都是我的。一艘遊艇算什麼,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我媽也會給我摘下來。”
她拿起一顆車厘子塞進嘴裏,毫無形象地吐出核。
我的腳步頓在台階上。
真正的清鳶,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她從小被我教導得內斂知禮,甚至有些過分懂事。
因為我忙於集團事務,她總是小心翼翼地不去碰觸沈家的財富,生怕別人說她是躺在金山上的廢物。
更別提,真正的清鳶,嚴重暈船。
“媽,您下來了?”
陸硯辭率先發現了我。
他站起身,得體地撫平了西裝褲上的褶皺,嘴角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清鳶”聞言,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跑過來挽我的手,而是懶洋洋地坐在沙發上。
“媽,您快過來看看。”
她朝我招手,語氣像是在吩咐家裏的傭人。
我穩步走下樓,坐在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
目光落在茶幾那本遊艇圖冊上。
“看中遊艇了?”我聲音平靜。
“是啊媽。”她終於坐直了身子,“硯辭特別喜歡海釣,我想著買艘遊艇,以後周末我們就能出海玩了。”
我端起傭人剛送上來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記得你以前,一上船就吐得昏天黑地,現在連這個也治愈了?”
我的目光直直刺向陸硯辭。
陸硯辭神色未變,反而溫柔地看向身邊的女人。
“媽,人總是會變的。以前鳶鳶是缺乏安全感,現在有我陪著,很多心理障礙都克服了。”
“是嗎。”我放下咖啡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
“清鳶”似乎察覺到了氣氛的一絲異樣,立刻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媽,您是不是舍不得給我買?上個月您剛給貧困山區捐了五千萬,女兒要個遊艇您就心疼了?”
她撇著嘴,眼底卻閃過一絲隱秘的貪婪。
我看著那張與我女兒一模一樣的臉,心底的寒意再次蔓延。
上個月,我覺得愧對女兒。
因為那份DNA報告讓我以為自己多疑了,所以我補償性地給了她一張不限額的黑卡。
結果,短短半個月。
她買了十幾隻稀有皮愛馬仕,全款提了一輛超跑,甚至還給陸硯辭名下的空殼公司轉了五百萬。
這根本不是補償,這是在喂養一個無底洞。
我壓下眼底的銳利,語氣放緩。
“不是舍不得。隻是這艘遊艇交付周期要兩年,你等得及嗎?”
“清鳶”眼睛一亮,立刻接話。
“硯辭說有個現成的轉讓名額,隻要加點錢就能直接過戶到他名下,下個月就能提船。”
我心中冷笑。
原來在這裏等著我。
不僅要遊艇,還要直接過戶到陸硯辭名下。
我看著陸硯辭那張溫潤的臉,緩緩開口。
“硯辭考慮得真是周到,不過過戶到你名下,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