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硯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極快地掩飾過去,微微低頭,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
“媽,您誤會了。鳶鳶非說過戶給我當驚喜,我怎麼攔都攔不住。”
他轉頭看向“清鳶”,語氣帶了幾分責備,“鳶鳶,別胡鬧,這遊艇寫你的名字才合適。”
“清鳶”立刻不依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我就要寫你的名字!我們是夫妻,分什麼你的我的?媽,您就答應我吧。”
她一邊撒嬌,一邊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有一種迫切的索求。
我端坐著,沒有立刻接話。
腦海中浮現出真女兒曾經的模樣。
清鳶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送了她一套價值過億的莊園。
她當時並沒有多高興,反而紅著眼眶問我:“媽媽,你是不是又要出差很久?我不要莊園,我隻想你陪我吃頓飯。”
而眼前這個女人,眼裏隻有錢。
“既然你們夫妻感情這麼好,遊艇的事我會讓財務去對接。”我淡淡地說。
“清鳶”歡呼一聲,猛地親了陸硯辭一口。
陸硯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朝我微微欠身。
“謝謝媽,那我們就先不打擾您休息了。”
他們兩人相攜上樓,背影透著掩飾不住的竊喜。
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二樓走廊,我才收回視線。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卓的內線。
“來我書房。”
兩分鐘後,陳卓推門而入。
“沈董,號碼的初步定位有眉目了,需要再交叉比對一下才能確定最終位置。”
“好。”
我從抽屜裏拿出一個透明的證物袋,裏麵裝著幾根帶著毛囊的長發。
這是我剛剛在沙發上,趁“清鳶”不注意時,從她掉落的抱枕上撚起來的。
“陳卓,去把這份樣本,和我留在醫院裏的血液樣本,再做一次DNA比對。”
陳卓看著那個證物袋,眼神微變。
“沈董,上個月不是已經做過了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上個月是你去她梳妝台上拿的梳子,對嗎?”
陳卓點頭:“是,按照您的吩咐,沒驚動任何人。”
“所以,梳子上的頭發,是誰的,我們並不能百分百確定。”
我的聲音像是淬了冰。
陸硯辭心思深沉,如果他早就知道我會起疑,那把真女兒的頭發留在梳子上,簡直易如反掌。
陳卓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我疏忽了,這次我親自盯著鑒定中心的人做,絕不讓樣本離開我的視線。”
“去吧。順便,查一查陸硯辭最近的資金流向。”
陳卓拿過證物袋,快步離開。
接下來的兩天,家裏出奇的平靜。
“清鳶”沉浸在即將獲得豪華遊艇的喜悅中,每天拉著陸硯辭去各大商場掃貨。
陸硯辭也樂得配合,扮演著二十四孝好老公的角色。
直到第三天傍晚。
陳卓帶著一份加密文件,再次走進了我的書房。
他反鎖上門,臉色有些凝重。
“沈董,那個求救號碼的最終位置鎖定了。”
他將一台平板電腦放在我麵前,上麵顯示著一張詳細的衛星地圖。
一個閃爍的紅點,落在一個完全沒有名字的深山峽穀裏。
“這裏是西南邊境最閉塞的村落之一,叫莽山村。沒有直達公路,進山要徒步七八個小時。”
陳卓指著那個紅點,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我查了這個號碼的發信習慣。雖然隻有四個字,但使用了兩個逗號,並且沒有標點符號收尾。”
我猛地抬頭看向他。
陳卓迎著我的目光,繼續說道:“大小姐以前給您發消息,隻要是緊急情況,都習慣用雙逗號,而且不加句號。您還記得嗎?”
我怎麼會不記得。
那還是清鳶上初中時,遭遇過一次校園霸淩。
她躲在雜物間裏,給我發求救短信,就是這樣的格式。
那是她在極度恐慌下,手指顫抖按錯鍵養成的習慣。
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種近乎窒息的痛楚瞬間攫住了我。
如果那個發短信的人才是我的清鳶。
那她現在,正在經曆著什麼?
“DNA結果出來了嗎?”我強壓著聲音裏的顫抖,死死盯著陳卓。
“加急了,最快明天中午出結果。”
陳卓看著我,有些欲言之開口。
“沈董,不管結果如何,那個村子情況複雜,屬於三不管地帶。如果您要去,我必須帶上最精銳的安保。”
“去安排。”我毫不猶豫。
“對外就說,我要去歐洲考察一個新的AI項目,為期一周。”
陳卓領命而去。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裏,“清鳶”正穿著高定紗裙在花叢中擺拍。
陸硯辭舉著相機,耐心地為她找角度。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仿佛一對璧人。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陸硯辭,如果我的女兒少了一根頭發,我要你們家陪葬。
“媽,您看硯辭給我拍的照片好看嗎?”
不知何時,“清鳶”已經回到了客廳,正衝著二樓的書房陽台大聲喊我。
我斂去眼底的殺意,換上平日裏那副淡漠的麵具。
我推開陽台的玻璃門,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好看。”
“對了,你明天中午想吃什麼?我讓廚房提前準備。”我隨口問道。
“清鳶”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清蒸鱸魚!”
我微微一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