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搬進新房第一個月，樓下天天來砸門。

她站在我家門口，用拳頭把防盜門砸得咚咚響。

起因是我翻了個身，床架發出一聲輕響。

她就認定我在故意製造噪音。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十四次了。

我去找物業，物業經理嗑著瓜子翻了翻業主檔案：

"張姐確實有醫院開的診斷證明，你體諒一下嘛。"

我說我三個月沒睡過一個整覺，心律不齊的檢查報告摞了一遝。

他擺擺手：

"你年輕，扛得住。"

我挨家挨戶敲門，想聯名投訴。

四樓的大姐抱著孩子堵在門縫裏：

"你走路能不能輕點？人家張姐說得也沒錯。"

五樓的老頭更絕：

"樓上住著個年輕姑娘成天蹦蹦跳跳，換我我也受不了。"

我說我隻是正常走路

他把門關上之前撂了一句：

"正常走路能把人逼成那樣？"

行，既然你們不讓我睡，那就都別睡了！

那天晚上我在網上下了單。

一扇鋼板厚度十二毫米的不鏽鋼門。

賣家提醒我，這種門關門聲極大，可能會引起鄰居投訴。

我笑了，正合我意。

......

“親，您確定要裝在住宅小區嗎？”

網店客服孫長吉在語音通話裏的聲音透著濃濃的自我懷疑。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付款成功頁麵。

“確定。”

“要是引起鄰裏糾紛，我們店概不負責退貨的啊。”

“就算天王老子來投訴我也不退，你盡管用最快的物流發貨。”

掛斷電話，牆上的掛鐘正好指向淩晨一點。

我坐在沙發上沒有去睡。

因為我知道根本睡不著。

果不其然。

當時針悄無聲息地滑過一點十分時，走廊裏準時響起了拖鞋在水泥地上重重拖遝的聲音。

緊接著。

“砰砰砰！”

劇烈的砸門聲像是在拆房子，震得防盜門上的金屬貓眼都跟著嗡嗡作響。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理會。

門外的女人似乎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沈凝，你裝什麼死，給我開門。”

“我都聽見你呼吸的聲音了，你大半夜不睡覺在地上喘什麼氣。”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尖銳的嗓音穿透並不隔音的木質防盜門，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

這是住在我樓下五樓的張沛蓮。

也就是那個手握“重度神經衰弱”診斷書，勒令我晚上八點之後不能發出任何聲響的極品鄰居。

砸門聲越來越大。

她甚至開始用腳踹。

我打開手機的錄像功能，起身走到門後，猛地拉開防盜門。

張沛蓮正抬著一條腿準備繼續踹，看見門開了，差點一個劈叉摔在地上。

她穩住身形，那張鬆弛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怒意。

“你終於舍得開門了，我還以為你死在裏麵了。”

我將手機鏡頭對準她。

“張女士，現在是淩晨一點十五分，你無故踹我的家門，我已經錄下來了。”

張沛蓮根本不怕鏡頭，甚至往前湊了一步，伸手就要奪我的手機。

“你錄，你使勁錄。”

“你大半夜在屋裏走來走去，吵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我找你理論還有錯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的手。

“我從下班回家到現在，一直坐在沙發上沒動過。”

“我不明白你所謂的走來走去是從哪裏聽到的。”

張沛蓮冷笑一聲，從睡衣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儀器，直接懟到我臉前。

“你還狡辯。”

“你自己看看，這分貝儀都跳到二十五了。”

“你敢說你沒弄出聲音。”

我看著屏幕上顯示的數字，簡直覺得荒謬。

“正常的背景環境音都有二三十分貝，這是物理常識。”

“你拿著一個測空氣的數值來誣賴我製造噪音。”

張沛蓮猛地拔高音量。

“什麼物理常識，我不懂那些。”

“我隻知道我神經衰弱，醫生說了我要絕對的安靜。”

“二十五分貝對我來說就是打雷，就是你在故意折磨我。”

走廊裏的爭吵聲終於引來了其他人。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物業經理高宏彬打著哈欠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保安製服，手裏還端著個保溫杯。

“哎喲，大半夜的，兩位姑奶奶怎麼又吵起來了。”

張沛蓮一見高宏彬，立刻換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捂著胸口靠在牆上。

“高經理，你可算來了。”

“你看看這個沈凝，她欺負我一個有病的人啊。”

“我整晚整晚睡不著，她還在上麵蹦迪，這是想要我的命啊。”

高宏彬趕緊上前扶住張沛蓮，轉頭看著我時，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小沈啊，不是我說你，張姐情況特殊，你這大半夜的就不能消停點嗎。”

我氣極反笑。

“高經理，你是哪隻眼睛看見我蹦迪了。”

“我連鞋都沒穿，一直坐在沙發上，是她跑上來砸我的門。”

高宏彬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語氣敷衍。

“行了行了，誰對誰錯咱們不糾結。”

“張姐確實有醫院的證明，是個病人。”

“你作為年輕人，稍微體諒一下，讓一讓就過去了。”

我指著門上被踹出的凹痕。

“體諒。”

“我搬進來一個月，她砸了我十五次門。”

“到底是誰在折磨誰。”

張沛蓮突然直起腰，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別不知好歹，我這是在教育你做人的規矩。”

我懶得再廢話，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帽子蜀黍來得很快。

隻是在了解完情況，看了張沛蓮提供的病曆本後，也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沈女士，她確實沒有對你造成人身傷害，也沒有破壞貴重財物。”

“這種鄰裏糾紛，我們隻能口頭教育，建議你們還是互相包容。”

張沛蓮聽到這話，臉上的痛苦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她湊到我耳邊，壓低了聲音。

“聽見沒，帽子蜀黍也管不了我。”

“隻要我這病曆本還在，你以後每天晚上就別想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