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帽子蜀黍走後，走廊裏重歸寂靜。

我關上那扇坑坑窪窪的防盜門，回到客廳坐下。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小區業主群裏的消息。

張沛蓮把剛才帽子蜀黍來調解的畫麵偷拍了下來，發在了群裏。

緊接著就是一篇長達幾百字的小作文。

“家人們，大家來評評理。”

“六樓的租客或者新業主沈凝，每天半夜故意製造噪音，折磨我這個患有重度神經衰弱的病人。”

“我好聲好氣上去求她，她不僅不聽，還惡人先告狀報警抓我。”

“這世上還有沒有天理了，我還有活路嗎。”

消息一出，群裏頓時炸開了鍋。

我還沒來得及打字反駁，幾條回複已經刷了上去。

住在四樓的林曉芝第一個跳出來。

“哎呀，張姐，你受委屈了。”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自私，根本不懂得尊老愛幼。”

“我每天帶孩子本來就累，樓上還天天鬧騰，真是造孽。”

五樓的陳柏全也跟著附和。

“我早就說過了，小姑娘家家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也就是張姐脾氣好，換做是我，早拿棍子上去理論了。”

高宏彬適時地在群裏發了一個調解的表情包。

“大家以和為貴，我已經批評過六樓的業主了，相信她會改正的。”

看著群裏這些顛倒黑白的言論，我突然覺得喉嚨裏像卡了一口玻璃渣。

陳柏全是五樓的住戶，就在張沛蓮的隔壁。

林曉芝是四樓的，在張沛蓮的正下方。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聽見，卻因為我是個外來戶，就毫無底線地站在了拿著病曆本的張沛蓮那邊。

我沒有在群裏回複。

因為我知道，跟一群裝睡的人講道理，隻是在浪費唾沫。

第二天正好是周末。

我特意去商場買了兩雙最厚實的靜音軟底拖鞋，又在家具的腳上全部貼了防震墊。

本以為做到這個份上，總能換來兩天的清淨。

但我低估了極品的下限。

晚上九點半。

我剛走進浴室準備洗澡。

水龍頭一開，花灑裏的水聲剛落到瓷磚上。

頭頂的天花板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

“咚，咚，咚。”

聲音極具穿透力，是從樓下傳來的。

我關掉水龍頭，仔細聽。

撞擊聲停了。

我再開水。

“咚，咚，咚！”

撞擊聲變得更加急促，甚至能聽見張沛蓮在下麵尖叫的咒罵聲。

“你洗什麼洗。”

“水管子聲音那麼大，你是想吵死我嗎。”

我抓過一條毛巾裹住頭發，推開浴室門走到客廳。

天花板上的撞擊聲還在繼續。

我看了一眼時間，還不到十點。

這是法定的正常生活時間。

我沒有理會，轉身回浴室繼續洗。

半個小時後，我擦著頭發出來。

大門外響起了劇烈的砸門聲。

我走過去，從貓眼往外看。

張沛蓮拿著一根斷成兩截的拖把棍，正在瘋狂敲打我的門。

高宏彬站在她身後，手裏拿著一疊紙。

“沈凝，開門。”

“物業來查房了。”

高宏彬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官腔。

我冷著臉拉開門。

張沛蓮舉著斷掉的拖把棍就要往我身上戳。

“你個賤人，你非要挑這個時候洗澡，你就是故意的。”

我側身躲過，一把抓住拖把棍，用力一扯。

張沛蓮踉蹌了一下，差點栽倒。

“你還敢動手。”

她立刻扯開嗓子嚎起來。

高宏彬上前一步，擋在張沛蓮麵前，板著臉看我。

“小沈，你怎麼能打人呢。”

我把半截拖把棍扔在地上。

“高經理，你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是她拿著凶器衝上來要打我。”

高宏彬咳嗽了一聲，把手裏的紙遞到我麵前。

“行了，我也懶得管你們這些破事。”

“這是我們物業結合鄰居們的意見，給你擬定的一份承諾書。”

“你簽個字，以後照著做，就不會有矛盾了。”

我低頭看向那份所謂的承諾書。

第一條：晚上八點之後禁止洗澡、衝馬桶、使用洗衣機。

第二條：必須在全屋鋪設厚度不少於五厘米的隔音地毯，費用自理。

第三條：在家中行走必須保持絕對靜音，禁止掉落任何物品。

我看著上麵那幾行字，差點笑出聲來。

“高經理，大清早亡了，你在這裏擬什麼馬關條約呢。”

“我是業主，不是住在你們小區裏的囚犯。”

高宏彬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沈，這可是林大姐和陳大爺聯名同意的。”

“你如果不簽，以後出了什麼事，我們物業可就不管了。”

我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直接扔回高宏彬的臉上。

“你管不管關我屁事。”

“我現在明確告訴你，我不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