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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不過兩日,謝策安便後悔了。

他頂著漫天大雪在禦書房外跪了三日,不惜賭上仕途重新求娶我。

我以為他是為了報複先帝當年強行賜婚、趕走了他心上人,不準我好過。

複婚後,仍舊不學無術、隻會邀約紈絝子弟四處闖禍。

反觀謝策安待我卻比從前更上心。

為我收拾爛攤子、解決市井不利我的流言,還苦練騎術陪我打球。

直到一年後,太醫把出我已有孕兩個月。

我望著書案前,謝策安眉眼溫柔地正執刀雕刻孩童玩木。

突然覺得,有個家也挺好的。

於是收斂了性子,學著安於內宅、相夫教子。

可一個月後,府中卻傳來謝策安要納他從前心上人做平妻的消息。

他將和她女子的喜帖擱在我枕邊,語氣平靜,

“與你複婚,是我悔於未能替先帝完成遺願,讓你收心。”

“如今你有了身孕,也收了心,清然該進府了。”

我垂手撫過平坦小腹,盯了那份大紅喜帖很久。

恍然才意識到,

這六年夫妻,兩段糾葛的感情裏。

自始至終動心的人,隻有我。

我抽開榻邊匣子,將一年前複婚時就擬好的和離書遞過去。

“蓋章,我要與你和離。”

......

謝策安眉心一擰。

“快要做母親的人了,還拿和離來鬧。”

“清然進府不過是有個身份安心待產,你我是先帝賜婚,她影響不了你的夫人地位。”

鬧?

前次和離,是在鬧吧。

我與謝策安的婚事,不過是先帝為給新帝在朝堂鋪路的交易。

所以我氣他不記恨先帝趕走了他心上人。

還處處為我胡鬧兜底等我收心。

說是氣,大約也隻是恨,

恨他對我這般寵愛,竟隻是因為先帝駕崩前對他的囑托。

可這次和離,我是認真的。

我撫過小腹,笑聲蒼涼,

“孩子沒了。”

他一怔,指尖發僵地來碰我腹部。

“昨日太醫來把脈還好好的,就算你故意要氣我,你也不該咒我們的孩子。”

我避開他的觸碰。

拿起床頭櫃上那一盒香料狠狠砸在他胸口。

“還需要我告訴你原因?”

“你讓人每日送來的安神香裏含了麝香,這屋內爐子日日都點,孩子可不得流掉?”

我麵上看起來無異,胸口卻悶得泛酸。

最初得知有孕時,我也曾歡喜過。

以為自己作為皇室棋子漂浮多年,總算能有自己的家了。

昨日宮內前來把喜脈的太醫卻頻頻搖頭,說這胎頂多能再撐兩月。

我讓人翻遍了整個屋,找那害我孩子的源頭。

最後,太醫將目光鎖向香爐內點的‘安神香’。

“夫人,此香中含有大量麝香,您就算能生下孩子,也是畸形。”

恰逢此時,暗探又探查到,

宋清然已有孕八月。

我恍然明白了,謝策安是寵我,可他真正想要生兒育女的人,不是我。

毅然一碗紅花下肚,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有個家”通通抹殺了幹淨。

謝策安立刻叫來大夫查看了香料。

聽到當真有麝香之時,他臉色驟然一變。

“這香料並非我送來的安神香,立刻讓人在府上嚴查誰調換了香料!”

我淡淡地嗤笑了一聲,

“不是你,那就是宋清然。”

“她從前在這府邸內待了幾年,到處都是她的眼線——”

話未說完,謝策安厲聲打斷了。

“是誰動的手腳我自會去查,清然生性善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等殘暴之事!”

“作為相府夫人,我希望你管住謠言與下人,莫要讓她進府時聽到這種汙蔑。”

我不過揣測了宋清然一句,一向溫和的他竟警告了全府的人。

宋清然紅著眼立在屋外。

謝策安見她來了,快步出去將她往懷裏帶。

“要來怎麼不派人來告知我一聲?我好叫人去接你。”

我看著宋清然哭著搖頭,說了些什麼。

可我一個字都聽不見。

隻是久久地盯著她隆起的腹部,衝著謝策安的背影開口,

“她的孩子是在你來找我複婚時懷上的?”

謝策安腳步一頓,沉默了。

我又笑:“既如此,你又何必回來重新求娶我?”

他瞬間摟緊宋清然,神情難耐。

“我當年在先帝麵前立過誓,此生護你、不讓你落於無依無靠的境地,宮中人既容不下你,我自然得接你回來。”

“清然等了我這麼多年,這個孩子,是我欠她的。”

我聽著不住地發笑。

笑著笑著,那溫熱的淚又從眶中溢出。

他多有情有義啊。

既要完成先帝囑托,又要記掛著對宋清然的虧欠。

可既給不了我真心,又何苦來惹我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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