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外的腳步聲停了很久,最後越走越遠。
我趴在地毯上,喘氣一下比一下重。
程野先鬆開了手。
“晴姐,她手抖成這樣,真沒事?”
蘇晴用腳尖把滾到床底的蟾蜍撥出來,重新裝回缸裏。
“能有什麼事?”
“沉舟說了,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周揚撓了撓頭。
“要不還是送醫院吧,萬一......”
“萬一什麼?”
蘇晴斜了他一眼。
“你送她去醫院,她轉頭就拿診斷書訛陸家一筆,你負責?”
周揚不吭聲了。
秦放收起手機,嘟囔了一句“晦氣”。
幾個人陸續往外走。
關門前,蘇晴回頭衝我笑了笑。
哢噠一聲。
門從外麵反鎖了。
“明早十點,玻璃房見。”
“許知微,這回你想跑都跑不掉。”
天黑以後,我開始看不清東西。
天花板上的吊燈一會兒是一盞,一會兒變成三盞。
手指像不是自己的,連被角都抓不住。
我想給周醫生打電話。
手機就在床頭櫃上,離我不到一米。
我爬了很久,也沒爬過去。
淩晨一點,門鎖輕輕響了。
有人進來,沒開燈。
那股雪鬆味一靠近,我就知道是誰。
陸沉舟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放回床上。
他摸了下我的額頭,手猛地一頓。
“怎麼燙成這樣?”
他拿起床頭的退燒藥,藥板還是滿的。
“藥都不吃,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壓著嗓子,像在跟我生氣,又像在跟自己生氣。
然後,他看見了桌上那張紙。
是我白天寫的。
銀行卡密碼、保險單號、殯儀館電話。
陸沉舟捏著那張紙,指節一點點發白。
“拿這種東西嚇我?”
他把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就在這兒,你嚇給誰看?”
我很想告訴他。
不是嚇你。
是真的。
可我張了張嘴,隻擠出一點氣音。
他在床邊坐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留下來。
七年前我急性腸胃炎住院,他也這樣坐在床邊,一整夜沒合眼。
我讓他回去睡,他不肯。
“你半夜醒了看不見我,會害怕。”
現在我半夜醒著,他就在身邊。
我卻更害怕了。
陸沉舟從口袋裏摸出那枚鑽戒,塞進我手心,又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合攏。
“明天親完,就都結束了。”
“我會出現,會跟你求婚。”
“知微,再撐一天。”
他俯身,在我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然後起身,鎖門,離開。
他不知道。
一天,對我來說太長了。
淩晨三點十七分,我的心跳停了。
我從身體裏飄起來,低頭看著床上的人。
她嘴角潰爛,滿身紅斑,手裏還攥著那枚鑽戒。
那是陸沉舟給我的獎勵。